3、第三章 文才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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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马文才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原本以为，他和祝英台的初见，不过是他淡淡看她一眼，嗤笑一声，从此再不将她放在自己眼里，自然也不会将她放在心里。
可他没想到，不过一个斯文羸弱的小少年，竟然就是在梦中困扰他多年的祝英台。
或许是梦里她那一袭红衣给他的印象太深，让他都没有好好记住她的模样。
也或许是这样的相逢太过突然，突然到他还没做好准备，以至于忘掉礼仪风度，用那样狼狈的姿态逃走。
真是自乱阵脚啊。
马文才不禁扶额。
第二日，马文才终于平复了心情，由侍读马统服侍着梳洗完毕，来到学堂上课。
踏入学堂前，他先是用目光梭巡了一圈，果不其然看到了端坐在前排的祝英台，于是他的脚步本能的停住了。
虽然学堂并没有规定座位，但其他学子为了讨好马文才，统统将最前面的座位让给了他，他本来是很受用的，可现在不行了。
因为他的座位，就在祝英台旁边。
趁着还没惊动祝英台，马文才走到王蓝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用极为亲切的口吻对他说：“蓝田兄，跟我换个位子可好？”
王蓝田看着这样和颜悦色的马文才都惊呆了，哪里有心思去问他原因，立刻收拾东西飞快地让了座，笑容也越发的谄媚。
看着马统将桌案仔仔细细地擦拭过，马文才一撩袍袖，风姿翩翩地跪坐下去。
四周的学子们正激动万分地想要与马文才搭话，却听一旁的夫子清咳两声，打起竹帘走了进来。
原本叽叽喳喳的学生们立即噤了声。
陈夫子摇头晃脑地开了口：“我们今日应当是讲《中庸》的，不过在讲课之前，就让新来的同窗跟大家见个礼。”
马文才如今已做好准备，眼中一丝波澜也没有，就等着祝英台站起身。
可随着一个清俊身影走上前的同时，马文才知道，他的如意算盘又打空了。
“在下金陵傅安，各位有礼了。”
这人身量与梁山伯无几，眉宇间却俊逸出尘，笑起来比梁山伯更多几分温和可亲的气质。
金陵傅氏不过是商贾，看他身上所着锦衣华服便知，可这人的风姿却如玉一样温润，行动举止更和士族公子无异。
是个不能小看的人物。
马文才在心中记了一笔，接着才看祝英台站起身来。
“诸位同窗，在下上虞祝英台，日后还请多关照。”
还是昨日的秀气模样，说起话来还有几分冷傲，却在看到马文才的时候，冷傲化了几分，露出一抹笑意，像是特意跟他打招呼一样。
马文才忍住了回礼的冲动，极冷淡地从祝英台身上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淡然地像入定了一样。
一时不察给那祝英台留了个好印象，万一她日后有心来交好他怎么办？
他可不想和祝英台扯上半点关系。
看着刻意表现出疏离的马文才，祝英台心中有些讶然，昨日他慌乱而逃，今天又这么冷淡，到底是怎么了？
祝英台还没想明白，就已经被陈夫子请回了座位。
夫子点了点头，高声道：“这两位都是因事耽误了入学，以至于到现在才和大家见面，但他们学识不输你们，这些日子落下的课业，你们也该互帮互助，一同勤勉进学才是。”
学子们都低头答是，夫子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又道：“也正是因为傅安和祝英台的迟到，先前分学舍时没有考虑到他们，昨晚已经委屈他们在客舍休息了一晚，如今既已和大家见了面，咱们就好好安排下他们二人的去处。”
马文才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夫子见学生们都不吱声，便继续说道：“本席记得，马文才是一人一房吧，不然就让祝......”
夫子话音未落，马文才便站起身来打断他，“夫子，学生想和傅安同住。”
夫子问他：“你为何想和傅安同住啊？”
马文才慢条斯理地转向傅安，对他拱手一笑，道：“学生幼时曾随家父去过金陵，对金陵的风物人情很是喜欢，傅兄既是金陵子弟，学生便有些问题想讨教他。”
他撒起谎来倒是大言不惭，可夫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傅安也先他一步站起来。
“多谢马公子抬爱，可惜要拂了马公子的美意了，”他自笑笑，回马文才一礼，“在下虽是金陵人氏，却在建康的姑母家长大，马公子想问的问题，在下怕是不能给你答案了。”
马文才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在众人面前这么拂他的面子。
这傅安，是第一个。
“夫子，马公子，”傅安继续好脾气地同二人说话，“学生不才，听闻会稽梁山伯勤勉好学，故想与他同住，也可督促自己一二，不知山伯兄可应允？”
一个马公子，一个山伯兄，孰亲孰远，一看便知，马文才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听他这话，梁山伯自然是有些受宠若惊，忙站起来摆手谦虚道：“不敢当，傅兄如此看得起在下，倒是在下的福气，可在下如今已与巨伯同住，屋舍狭小，不敢委屈傅兄。”
傅安却不在意：“山伯兄言重了，巨伯兄想必也是个知书知礼之人，能与你们二人同住，便是挤一点也是好的。”
夫子捻着胡须点点头：“既然傅安不嫌弃，那你们三个就先同住吧，待本席禀明山长，日后扩建了学舍，你们再商议如何搬动吧。”
见马文才还立在那里，夫子冲他道：“既如此，马文才你就先和祝英台同住吧，他初来乍到，年纪又小，你就多照应照应他，别委屈了他才好。”
马文才在心中想，与祝英台同住，他才怕委屈了他自己。
下了学，学子们三三两两散去，看出马文才脸色不好，往日常簇拥在他身边的王秦二人也知趣地走开了，就剩祝英台抱着几本书走到马文才身边。
几经思考，祝英台还是开口唤他：“文才兄。”
马文才心情很不好，顾不上再在祝英台面前装什么高贵冷艳，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
“你就这么想和傅安同住？”
“.......啊？”
他一晃神，转头看向祝英台。
只见这秀秀气气的小书生抿了抿嘴，眉头一皱，做出一副坚毅的表情。
“我不会给文才兄添麻烦的，”祝英台坚定地说，“虽然不知道文才兄为何有意避让我，但我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也相信，这误会一定会消除的。”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像是要与他冰释前嫌。
“文才兄，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为至交好友的。”
马文才委屈，他不想和她成为劳什子好友啊，他一点都不想和祝英台亲近啊。
可是心底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个女子，他还是不好说什么太绝情的话，也不好给她什么脸色看，只好妥协地在心里叹一口气，回她道：“哪里，英台兄才是多虑了，昨日是我家里出了急事，我才慌张离开，也正因为此事今天才心中郁郁，不想却失了礼数，让英台兄笑话。”
马文才啊马文才，你怎么如此不争气！
马文才自小养尊处优，潜心研学，为的是自己，也为的是马家。除了学识之外，他对女色一事从不感兴趣，身边见过最多的女子除了婢女就是那些管事婆子，就连他那早逝的娘，也是从未见过一面，这一点倒和梦里的他截然不同。
也正是因为这样，祝英台才成了到现在与他最亲近的女人。
想想就是一身鸡皮疙瘩。
马文才坐在书案旁，继续读着他昨日没有读完的《汉书》，悄悄用眼角余光去看祝英台和同样女扮男装的侍读银心收拾着屋子。
好在她们收拾东西轻拿轻放，没有给正在看书的他造成太多困扰。
可是今晚如何入睡，这倒是个问题。
马文才皱起了眉头，难道真要跟一个女子抵足而眠吗，更何况这女子还是他最想避开的祝英台。
天色愈来愈黑，学舍许多学子都已经熄灯就寝，前后就剩马文才这间屋子灯火通明了。
他听见祝英台极小声地打了个呵欠，对他道：“文才兄，时候不早了，别这么用功了，明日一早还有晨课呢。”
马文才咬了咬牙，答道：“英台兄先睡吧，我还有两篇人物小传没看完。”
他听见窸窸窣窣更衣的声音，不由得将手里的书握的更紧了些。
实在不行，今晚就伏案而眠吧。
刚起了这个念头，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马文才一抬头，就看到只穿中衣的祝英台，惊得一偏头，又觉得自己动作太大，勉强转回去，眼睛却不敢直视她。
马文才在心中埋怨，祝英台你好歹也是闺阁女子，怎么这么不知羞！
还好祝英台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而是多事地将他手中的《汉书》合上，又推着马文才往内室走去，马文才既要躲开祝英台的触碰，又不能多看她一眼，整个人左支右绌，很是为难。
好容易走到榻边，却只看见两床被褥，那些他在梦里见到的“书墙”都不翼而飞，马文才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这床榻......就这样么？”
祝英台却不解：“床榻自然是这样啊，不过多了一个人，文才兄是嫌挤吗？”
“要不要再中间放点什么......譬如书、一碗水什么的？”
马文才咋舌，祝英台却笑了：“文才兄难道担心会被我踹下榻吗？那真是多虑了，我睡相很好的，绝不会对文才兄下手。”
见她这么信誓旦旦，马文才只好干巴巴地笑两声，在祝英台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钻进了被窝，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与祝英台背对而眠。
马文才真的很委屈，也是真的很怕祝英台对他下手。
真没想到，见到祝英台后，他最担心的的却是自己的清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文才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