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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风起云涌 ...

  •   马文才原本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因为安睡在他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让他惊惧多年的梦魇,祝英台。
      可这个祝英台又不是他梦里那个宁愿以死明志也不愿嫁给他的红衣女子,而是个娇小瘦弱的书生模样,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并不淡漠,反而很柔和。
      马文才有刹那的恍惚,他已经分不清梦里的祝英台和如今的祝英台究竟谁才是真的,如果他没有预言梦境的能力,那些痴缠恩怨,是否都能付为笑谈?
      毕竟这一世已经和梦境有了太多出入,比如他并没有一个被父亲折磨至死的娘亲,也不如梦里的自己那样残暴,又比如梁山伯没有和祝英台结拜,反而是自己与祝英台住到了一起。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人生不会依循梦境而发展,而他和梁祝二人,也不会走向两败俱伤的结局?
      太多的思绪纷扰盘旋在马文才脑海中,他竟然就伴着这千头万绪沉沉地入眠了,适应了眼前的黑沉之后,连一颗心都安定下来,再无往日的惧怕和担忧,再也感受不到锥心刺骨的疼痛。
      一夜好眠。
      醒来时刚过了卯时,东方天空微蒙,马文才惊异于自己的无梦,坐起身来,看到身边依然酣睡的祝英台,嘴角才渐渐地起了个弧度。
      看来这祝英台,也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如果现实真能与梦境相异,那这祝英台说的成为至交好友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在知道她就是祝英台之前,他竟少见地对这样一个少年颇有好感。

      对祝英台的几分敌意消弭后,马文才对她的态度明显温和了许多,闲谈之间,就像那日后山初见般自如。
      这祝英台出身地方豪绅祝家庄,从小的家教涵养自然是不差的,更难得的是她虽然身为女子,却同样胸有沟壑,许多对于时局的见解甚至不输男儿。
      即便话语间有时透露出几分妇人之仁,但她的心性、谋略,已经比其他学子出色得多了。
      马文才心中想着,若这祝英台真是男儿身,将来必定能助他一臂之力。
      只是可惜,女子无法出仕为官。
      忽然又想起自己梦中的祝英台,竟只为了梁山伯那样一个愚笨书生葬送了卿卿性命,不由有些愤愤。
      可见情之一字,有如毒/药,当避趋之。

      若论书院生涯,说课业繁重有些失当,不过也并非十分清闲。
      有心求学的学子自然是手不释卷废寝忘食,但也有仗着家里有权有势不过来书院走个过场的,如王蓝田之流。
      在王蓝田看来,书院皆是一群只会死读书的呆鹅,日子过得好无趣。可那家世好的马文才、祝英台等人又不敢招惹,便常常和秦京生厮混在一起,拿那些低等士族学子或是庶民学子取乐玩。
      要么悄悄撕碎别人的书本,看着那些寒酸学子敢怒不敢言,毕竟如今纸张还是很贵的,夫子授课所用的书籍都是书院所发,如果不慎弄得残破或遗失,是要呈上罪状并赔偿的,那些家中落魄的学子吃了这哑巴亏,心里就算知道是王蓝田等人干得好事,也不敢去指责他,只好克扣了自己的吃穿用度,省下钱去买纸,再自己誊抄一遍。
      又或者是在别人的饭菜中偷偷放上捉来的蚯蚓蟋蟀等等,让不幸中招的人呕吐不止。那饭堂的伙夫苏安又是个胆子小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行恶,并不声张。
      可凑巧王蓝田这一日算计的是梁山伯,梁山伯虽然宽厚良善,可他身边的荀巨伯和傅安却不是好相与的。尤其是那傅安,当即便用竹筷夹了虫子扔进王蓝田的饭中,气得王蓝田立刻掀了桌子,饭菜都洒在地上,汁液四溅,引得他周围的人慌忙逃窜。
      这一下动静就大了,其他正在用饭的学子都抬起了头。
      祝英台也回头了,看向王蓝田的眼神中充满鄙夷之色,她虽早就看王蓝田这种小人不顺眼了,但碍于自己是女扮男装入学,不大想招惹太多麻烦。
      王蓝田揪住傅安的衣领,怒气冲冲地瞪圆了眼睛:“你竟敢把虫子放进本公子的饭菜中?!”
      傅安将王蓝田的双手掰开,冷笑道:“这虫子本就是你王蓝田的东西,如今我物归原主,你却连句谢谢都没有,可见太原王家实在没有教养。”
      “放肆!”王蓝田气急,从旁边的桌上抓起一个瓷碗就想扔过来,梁山伯见状立刻将他那只手按住,仍旧好脾气地说:“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
      王蓝田转身就啐了他一口,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教训爷爷我?”
      说着就将梁山伯推搡到地上,荀巨伯忙过来扶他,整个饭堂顿时乱作一团。
      傅安见好友被王蓝田这样侮辱,怒极反笑,只是盯着王蓝田道:“只怕你这样的卑鄙小人,当我爷爷的马奴都是高攀。”
      话毕,他原本藏在袍袖中的双手忽然扬起,极快地敲打在王蓝田的胳膊上,王蓝田只听到自己胳膊“咔嚓”一声作响,接着整只右手便没了知觉,顿时脸色大变。
      而傅安却像安然无事似的,对着他一挑眉,还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王蓝田心中暗叫不好,这傅安是个会武功的,顿时就不敢再去招惹他,可看他这高高在上的模样心里又恨得紧,只好用左手扶着自己的右胳膊,连滚带爬地赶到马文才身边。
      方才饭堂乱成一锅粥,马文才却仍慢条斯理地坐在这里吃他的馒头,一言一行俱是文雅风范,仿佛他吃的不是素菜馒头,而是宫廷盛宴一般。
      “文才兄,这傅安欺人太甚!”
      王蓝田咬着牙告状,心中却得意地想着,你傅安不过是个满是铜臭味的商贾之子,我若搬出杭州马家来,定让你乖乖求饶!
      可是过了许久,马文才慢慢地用巾帕拭了嘴,不痛不痒地道:“这与我何干?”
      王蓝田惊讶的张大了嘴,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怎么......”
      马文才拿着巾帕拍了拍王蓝田的脸,对他说,“明明是你错在先,怎么能怪傅兄呢?”
      说罢,他站起身来,用波澜不惊的目光瞧了瘫坐在地上的王蓝田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祝英台也学着马文才,用一副“你自作自受”的眼神将失神的王蓝田瞪了一眼,又瞧了瞧一旁静默的傅安三人,欲言又止,只好像个小跟班似的转身追着马文才走了。

      经王蓝田刚才一推搡,梁山伯跌在地上,白袍已经粘上了各色菜汁,花得不能再看了,荀巨伯一面帮他打理着,一面又叹气:“山伯,你刚才好好地去逞什么能啊,王蓝田那种小人怎么会是听劝的,你就让傅兄收拾他好了!”
      梁山伯只是苦笑:“我也没想到他力气那么大......”
      一旁的傅安却是摇了摇头,道:“山伯兄个性太过良善,难免被小人欺压。”
      他言下之意,自然是说梁山伯的性格善良到近乎懦弱,才会被有心人刻意欺凌。梁山伯何尝不知道这层意思,可他却仍是苦笑着摇摇头,布衣出身的他,知道不能与权贵为敌,只好打压自己的性子,以至于变得这样懦弱无能。
      可更重要的是,在如今这个士庶分明的世道,庶民冲撞士族是大大的死罪,大抵傅安生长在富贵之家,别人就是看在他家缠万贯的份上,也不会拿士庶之别来为难他吧。
      可他梁山伯,却是无权无钱的布衣平民,自小受过的侮辱不计其数,可为了存活于这样的世道,他也不得不掩其锋芒,甘于人下。
      这一点,怕是不好说出口的。

      三人整顿了一番,绕过地上的王蓝田,一同往学舍走去,梁山伯的衣衫上满是油腻,还散发着饭菜的余味,他只好尽量避免沾染到两位同窗好友的身上,结果他俩却好似并不在意,走着走着便搭上梁山伯的肩,如往常一样亲密无间。
      梁山伯心里却知道,这不仅是好友不嫌弃他的腌臜,更是是他们在全力照拂自己的颜面。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梁山伯心中动容地都红了眼眶,为了保持“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传统,他只好努力提起话题:“说起来,我倒觉得马公子挺好的,原本我以为他会庇护王蓝田,与我们做对,却没想到他也是个是非分明的人。”
      荀巨伯却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得了吧,别看他那事不关己的样子,他八成是觉得,那王蓝田连做他的狗都不配呢。”
      梁山伯立刻驳斥他:“巨伯,别误会马公子,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原本一旁不发一言的傅安听了他们这几句倒是转过头来,轻笑着对梁山伯道:“山伯兄,我方才还说你心性太过良善,你看,如今又开始觉得每个人都是好的了。”
      梁山伯面露疑惑,傅安拍了拍他的肩,意有所指地道:“他们杭州马家既不是上等士族,又非朝中权贵,何以在官场中斡旋数百年而不倒?马家嫡子自幼担负着家族使命,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又怎么会成为山伯兄你这样的心形至纯之人?”
      他突然停下步子,望向盘旋在天空的鹰鹫,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如玉的瞳仁中没了笑意,逐渐被一片寒凉代替。
      若不是借着马文才的势,那王蓝田怎么会如此嚣张?马文才从头至尾都知道王蓝田不过是狐假虎威,却默许别人这样做,一方面王蓝田不曾损及他的利益,另一方面,也可以借王蓝田的狂妄为自己在书院造势,可是今天,王蓝田冲撞了自己,马文才竟然就这么快与他撇清关系,究竟是觉得王蓝田没有利用价值,还是他看出了什么,所以顾忌自己?
      傅安微微眯眼,眼眸中风起云涌。
      他已经伪装的这么好了,如果马文才还能看出什么,那他马文才,也的确是个人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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