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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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玉和阿九走后不久，沈净便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自断一尾，竟只是为了救着区区凡人的命。”
“我……不想他死。”
方才二人的对话还在耳边一次一次的回荡，沈净咬咬牙，扶着头坐起来。衣服因为跌落时沾上了灰尘，甚至还被树枝刮破，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却还能活着。
是因为阿九，用自己的命，换回了他的。
原来方才的阿兰，其实也是她么。
沈净想起那女声的虚弱无力，便知道当时的阿九，有多么痛苦。
树林阴翳，已近黄昏，周围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沈净低头，看到自己旁边的地上，阿九用手抓出的痕迹，垂下了眼睛。他伸出手，将那些小土坑一点点抚平，日光在他的脸上投出一片阴影，看不出他的表情。
沈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身，怎么收拾了他掉在一旁摔得不成样子的竹篓，又怎么一步步走回家中的。阿九和白玉的话始终在他脑子里回荡，又一遍一遍甩在他的心上。他踉踉跄跄的走了一路，再抬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家门前。竹篓被他弃在山里，他进门，将怀里的草药放到地上。
“你终于回来了。”是阿兰的声音。
她听到响声，想看看是不是他，睁开眼却看到他头发散落开来，衣衫破碎，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
“怎的这样狼狈？”阿兰有些焦急的撑起上半身，“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受伤了没有？”
沈净缓缓抬起头，看到神情焦急的阿兰，笑笑：“无甚大碍。”他低头看着自己狼狈样子，半晌又说：“我去换洗一下。”
阿兰慢慢躺回去，目光却一直看着沈净，看着他走出屋子，然后再看不见他的身影。她垂下眼，看着被子上自己苍白的手，连杯水都拿不起来。原本应该为他沏茶换衣的她，如今却要靠他来照顾。她不知道他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却知道这一切都因为自己这虚弱的身子，久治不好的病。或许他这次有幸活着回来，那么下次呢，难道他这一辈子都要这样么。
于是埋在心里的声音又开始响了起来。
这不是他们誓言的兑现，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这一切，只不过都在重复两个字。
累赘。
手腕遮住眼睛，暗处一两滴泪水流下，她紧紧咬着嘴唇，嘴里进了湿湿的泪水，苦涩异常。
沈净换洗好，轻轻走进屋子。
“阿兰……？”
“阿净。”她狠狠咽了口唾沫，“我有话要和你说。”
沈净拿开她的胳膊，看着她已经哭红的眼睛。
“你今天，大概很难过吧。”她哑着嗓子，“衣服破成那样，该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嗯。”沈净垂下眼睛，目光黯淡，“毕竟差点……就死在那里了。”
烛光一跳一跳的，沈净抬起头，盯着那烛花，红蜡一滴一滴落下来，凝固在底端。
“可我……还是回来了。”他转过头，手放在被子上，垂下眼。“老天还我这条命，大概就是为了让我回来找你。”
“好酸的话。”阿兰转过头，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
“是，好酸的话。”沈净伸出手擦着她脸上的泪。
“你若是嫌弃，就赶快好起来。等你好了，就不用再听了。”
阿兰转过头，注视着他。她很想笑一下，若是笑了他就会放心了。
可是，她笑不出。
“阿净。”她垂下眼睛，不忍再去看他。“若是太累，就弃了吧。”
拖累着你，让我苟延残喘，我做不到。再这样，有什么感情恐怕都会消磨殆尽。
“说什么傻话。”他呵呵笑道。心里却又什么“倏”的一下掠过。
浅浅的掠过去，却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
下午血一样铺在地上的红裳，和她凄婉的声音，又在眼前心底炸开。他别过头，窗外明月皎洁，远处那座山依稀可见。在心底炸开的裂隙，开始蔓延。这条命上搭的债，大概永远也还不清了。
蜡烛的烛芯“啪”的炸了一下，沈净看向那瘦弱摇曳的火苗，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可奈何。
他知道。
但不行。
深深地吸一口气，他转过头，看向床上的她。然后俯下身，在她耳边念道。
“弱水三千，属于我的，永远只有你一饮。”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