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录》苏小诀

6、第五章 难得

　　阿九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是采药的好去处。沈净依着大夫的单子一样一样找寻，不知比先前容易多少倍。阿九也和先前一样，或坐在石头上，或盘腿坐在草丛里，只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净半步。日日采这苦涩涩的药，日日服侍她，重复一件件相同的事，当真不会烦么。阿九揪住一根狗尾草，顺着它的茎用力捋过去，麦穗一样的东西碎在手心里，她随手一扬，却不料正好一阵风吹过，带着那些碎屑刮进她脖子里。

　　沈净把药草在竹篓里装好，拍拍手打算叫上阿九回去，一扭头却发现阿九正扯着自己的领口在掏什么东西，日光照在她的脖颈和有些敞开的衣领处，有些春光外泄，沈净只觉耳根热得发烫，慌忙转回头去。

　　阿九将衣服里的东西清理干净，抬眼正好看到沈净有些慌张的样子，翘了翘嘴角。起身整理好衣衫，阿九径直走过沈净，却故意不去看他。“摘完了？摘完了就走吧。”沈净有些尴尬的应了一声，默默走在后面。一路上阿九挑起的话题也都一两声敷衍过去。阿九开始觉得好玩儿，后来又慢慢郁闷起来。最后干脆停住脚步转过头，想问问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沈净正低着头自顾自的走，突然发现眼前一片红色，本能的抬起头，正对上阿九的脸。他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想到踩了个空，直直顺着悬崖摔了下去。

　　痛，周身都是锥心刺骨的痛，好像骨头都一根根断掉了一样。沈净已经不知道现在的痛感是意识的残存还是昏厥后的自己的感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醒着。只知道周围漆黑一片，自己像是踩在半空，又不知该去何处。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沈净茫然的四处寻着，企图找到一个出口。阿兰还在家中等着自己，若是就这么死了她又该怎么办？可是总感觉四处虚无缥缈空无一物，连想抓住什么都不能。就在沈净觉得无望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沈净？沈净……”

　　是谁？沈净在黑暗中慌忙回身，努力找着声音的来源。很清亮的女声，是谁？

　　“沈净……”

　　就在沈净觉得快要抓住救命绳索的时候，声音又慢慢消失了。

　　阿九倒在沈净旁边，刚刚断尾的痛让她几乎昏厥。可是自己一旦晕倒，若是没人唤醒沈净，就算是自己断尾换来他的命，他的魂魄也会慢慢散掉。

　　沈净，沈净，你醒醒……

　　阿九的手指用力的几乎要挖到泥土里，细小的石子泥沙嵌进指甲里是钻心的痛。她拼命维持着自己的意识，用仅剩的一点法力转化了自己的声音。

　　“阿净，阿净。”

　　阿兰？沈净睁大眼睛。

　　“阿净，你醒醒，我来了。”女声有些虚弱，可还是一声又一声的喊着。

　　“阿净，你醒醒，我们回家了。”阿九斜撑在地上，豆大的汗珠顺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流下，一滴一滴渗入地里。

　　沈净听着阿兰的声音，好像能看到些隐隐约约的光。他得找到她，他不能留她孤身一人，他们说好要白首不离。沈净忽然就有了些力气，渐渐恢复元神。他循着那光亮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阿九看着沈净眼睑微动，逐渐恢复了意识，眼泪就一颗颗掉了下来。胳膊再支撑不住，无力的倒在一边，她红色的衣袖铺在地上，被一点点染成深红色。

　　还好，还好，你回来了。

　　身体忽然一轻，被人整个抱起。阿九软软的躺在那个人的怀里，眼睛无力的半睁着。

　　“你让我好找。”有些心疼的男声响起。阿九抬起手拽住他的衣袖，白色的衣服上留下些泥土的痕迹。

　　“你……来了”阿九哑着嗓子说道。她挣扎着回头想看看地上的沈净，却再也没了半分气力。

　　白衣男子皱皱眉：“他已经没事了。”

　　“只是你，竟自断一尾，只为了救着区区凡人的命。”

　　“白玉。”阿九靠在他怀里，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他死。”

　　“只是断了一尾而已……你……别担心。”

　　白玉用力闭上眼睛：“阿九……”，他无言，半晌却叹了一口气，缓缓睁开。

　　一道白光闪过，树叶再落下来，已无刚刚二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