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游 神经病尚未好转》晴雨槛

45、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硕大的琉璃珠砸在墙壁上，渐渐显现出其中包含视频的全部内容。

　　假如不是看得那么仔细的话，第一眼，你会以为那是一朵正在慢慢绽开的鲜花。雪白的花瓣，缓缓舒展开的时候边缘却带着绯红的颜色，就像是圣女被推倒在神坛之上时，柔弱的女性躯壳与凌厉的神祗象征的那种奇妙而妩媚的反差。

　　但在绯红之下却又是森凌洁白的更深一层的雪色，仿佛初冬落下第一场雪时，冷冷清清的气息扑面而来。衬着背景真正灿烂繁盛的无上繁花，仅仅是匆匆的一目扫过，便像是遭受了雷击般强烈的审美震撼。

　　那哪是什么正在绽开的鲜花啊。明明是人的躯体！

　　摄影的镜头一直定格在鲜花繁盛的花野中央，身着黑底繁花和服的少女。面容无法看见，只能看到在不知名的力量作用下，纹饰精美的布料包裹着女性带着柔美曲线的身体，开始了极其美妙而轻易的分离。

　　像是一首歌的编曲，又像是一朵花的盛开，待到镜头所拍摄的一切定格在完成的那一刻时，便真的像是一件完完全全的艺术品了。拍得那么清晰，连骨肉剥离时的肌理纹路都那么优雅美丽——再也无法从“它”身上看出与这世间任何平凡的少女身形相像的哪一部分，因为美丽令你不忍直视，残酷令你不敢直视。

　　原本分离的躯壳隐隐地生长出了雪白的肉芽，攀援上森森撑开的肋骨，在遍地色彩灿烂的鲜花中显得尤其瞩目，它们自顾自地生长着，生机勃勃地从嫩芽的状态变为了茁壮的藤蔓，雪白而精致的根茎相互缠绕，簌簌地在鲜花中相互亲昵。

　　仿佛从死亡中获得新生，重新做回一株会开花的树——

　　异常娇美的鲜花簇拥间，黑底繁花的和服少女，像是先前的残酷与可怖都完全不曾存在过。一切重新回到了原点。

　　突然间，少女身后如锦如云的繁花无声崩塌，她落入了一座被白骨鲜花，毒蛇荆棘所缠绕紧束的黑铁王座里。

　　电视机中的镜头渐渐被拉远，这是一座出奇巨大的，由藤蔓形成的鸟笼。鸟笼之外是万丈荒原，泥土的颜色仿佛鲜血凝成。月光苍凉，天空中弥漫着诡谲不明的黯烂云朵，无数尸骨雨林聚落般零散在荒原之上，像是守卫，却更像是禁锢。

　　……

　　“CRIMSON LUNA。”

　　冽金的眼眸打量着宝物匣上的两个单词，藏马掂了掂手上的另一颗血红的凝像珠，将它放进匣里与其相差无几的许多凝像珠之中。

　　而像他手中拿着的宝物匣，在这间藏匿秘宝的暗室中，还有三四个。只是它们的主人已经与高价雇佣的护卫们一起，倒在了血泊之中，贪婪的魔界植物嘎吱嘎吱地撕抢分食尸体与妖核，发出不满的呜咽。

　　在那个人界还未开发出录影带的年代，魔界妖怪会将自己想要珍藏的视频内容保存在这些琉璃珠里，每砸一颗，都能窥见其中内容一次。琉璃珠是雷禅国宝不假，但有金钱大额挥霍之人，如此将它珍重对待，显然是更看重其中内容。

　　名为“CRIMSON LUNA”的系列视频全程没有露出少女的脸，镜头仅仅忠实地表现出美丽与残酷，好似被拍摄的不是一个人类或者妖怪，而是一件玩具人偶，被拆开，重新安装，再次分拆，每一个步骤都精细完美，极具美感，无愧于各界喜好暗黑之美的存在所追求的至宝。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被珍藏的内容是如此“熟悉”——视频主角还站在旁边。

　　“看来我很值钱啊。”少女喃喃自语。

　　另一人看了她一眼，“不想笑的时候就别笑。”面色实在难看，浅色的眼睛都快变白了，还维持着脸上灿烂的笑容，天生要求美感的妖狐看了一眼就嫌弃地撇开。

　　“为什么你不会死？”肉被切成那样，在人界的话，早就是凌迟处死之刑。

　　“因为我没有流血，”少女提醒他注意视频里第二个与众不同之处，“坐的椅子是针对绯族研发的特殊刑具，它们会吸收受刑族人的血液，然后以其为能量治愈一切伤口，第二次受刑时再度吸收血液，治愈伤口，这样循环往复。”她顿了顿，“也就是说，从结果来看，其实我并没有受伤。”

　　“还制造了王脉直系最爱的怨恨。”藏马勾了勾手指，巨大的魔界吞噬草从手腕处生长，啊呜一口将CRIMSON LUNA顷刻间化为碎末，“绯族真是聪明。”

　　少女呆呆地看着他，“为什么？”她说，“它们应该很值钱。”

　　“我不喜欢这些东西。”藏马说，“除了单纯观赏毫无意义，它们只是没用的废品。”还有一点他没说出口：不管是留着它们还是卖出去，都更容易被麻烦找上。

　　但只要他不说，另外一人完全不会知道。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截魔界都不会有的木头，和视频里的工艺品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没有任何血色将白得诡异的脸颊遮盖，仅仅是从眼底渐渐升起一层光，单纯而明亮。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是藏马首先挪开目光。“我们找找其他东西吧。”

　　血红的相册一页页展开，并不被时间染上痕迹，黑白照片将妖怪们痛苦而绝望的表情永远停驻。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人当作了上好的绝佳原料，丝毫不顾原料本人想法那般的，被雕琢成一个个美轮美奂的艺术品，令人心惊的同时却忍不住沉迷，散发着造物者所能够达到的极限的美感与惊艳。

　　“这些不是摆拍照片，是通过绯族的留影技术所冲刷出来的真实刑罚记录。”

　　少女指着永不褪去泛黄的黑白底色，“研究，实践，记录。再研究，再实践，再记录……这样的循环一直延续了几千年，直到这个种族消失，依旧有他们视之比生命还重要的大量图片与影像资料留下。”

　　“哦，”藏马点头，“烧掉。”

　　“为什么不用魔界含羞草？”

　　“不想把妖力浪费在这种垃圾上。”

　　“……”

　　虽然是叫盗贼团——但是到目前为止，整个团里只有三个人。黄泉不在，藏马嫌弃，那么能出来“浪费大量人力”的当然只有少女自己。

　　围观着燃烧起熊熊烈火的豪宅，银白妖怪评价：“真是一次失败的行动。”虽然秀美的五官依旧面无表情，但色泽纯粹的冽金眸中透露着显而易见的鄙视。

　　“黄泉肯定有找到什么其他东西的。”少女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把熟悉的破锣嗓从远而近地传来：

　　“我找到了！绯族遗迹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