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大人她还是在害羞》辛草

11、就是要和你抢枕头

　　今夜镜没有回到过去，而且，半夜的时候她还醒来了。
　　因为之前孤身一人地在山上活着，她比别的妖怪要更为谨慎敏感一些，很容易听到外面的动静。半夜里院墙外传来两个女孩子嘀嘀咕咕的说话声，这声音在镜的耳朵里挠了一阵子后，成功地让睡梦中的镜微微动下手指，醒转过来。
　　镜看着屋里被月光照上的一小块儿墙壁，屏息听着外面的窃窃私语：
　　“趁现在，快进去吧。”
　　“为什么是我要进去啊？不是说好了一起吗？”
　　“因为规矩就是这样的啊。”
　　那两个声音的主人最后产生了分歧，声音大了起来，像是吵架。
　　吵死了......
　　不过，捂住耳朵的话也能继续睡下去。
　　镜想到这里，又闭上了眼睛。然而下一刻，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她们要是再这样吵下去，八尺也会听到的。
　　唔，那我还是一定要出去看看，让她们安分一些的。吵到八尺就不好了。
　　镜翻了个身，准备起来。这时她看到了一把横陈在自己枕边的，小巧的木梳。
　　镜有自己的梳子，但并不是这把。而且，她没有把梳子放在枕边的习惯。
　　她不知道的是，八尺因为她能回到过去，特地在夜里过来，想看看她是怎么回去的。在镜睡着的时候，八尺看着她合上的双眼和薄唇，看了一会儿后自己觉得困了，就熟门熟路地在她跟前挤了挤，又变成了一把梳子的模样。
　　镜好奇地伸出手指去碰那把梳子。那把梳子好像有灵性一般，自己往另一边动了一下。那是被打扰了睡眠的八尺在下意识地挪动身子。但到了镜的眼里，这场面着实有几分诡异。
　　嘛，也许真的是有什么灵性吧。或许，这把梳子也和自己一样，是从人类的器物中产生的妖怪。
　　镜把它往自己的枕边送了送，以防它掉下去，然后就自己下了床，推开门到院子里去。
　　她刚一走进院子里，就看到了西边的墙上冒出的一个女孩子的脸。
　　女孩将双手攀在墙上，一副准备翻墙进来的样子。镜看见了她的衣袖，那上面有着精致的花纹。
　　镜想起了晚上时匆匆离开的穿着华丽衣服的女孩。
　　是......她吗？
　　镜看出眼前的这人是妖怪，便对着她道：“这里可没有什么人类在住着，收起你们的心思，回去吧。”
　　有些妖怪喜欢在夜里拜访人类的住处，不过大部分都是没有恶意的，只是出于好奇而过来看看。嗯，有恶意的妖怪也是很令人头疼的，比如原美拜访的那个姑获鸟。
　　“我们不是过来偷窥人类的。”
　　墙外的另一个女孩子这时也吃力地爬了上来。尽管累得还在喘气，她却在一本正经地和镜解释着：
　　“你看到我身边的这个家伙了吗？她是三木，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妖怪。嗯，不管她是从哪里来的，既然是新来的，通过了我们的考验后才能在这个小镇里住着，这个是规矩。”
　　镜不解地扫视了一圈院子：“这和这里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们都说这里住着一个总是板着脸的猫妖。”
　　三木在那女孩说完后补充道：“听说每晚她都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抱着一根羊腿生啃。”
　　她们显然是自个儿想象起了那样的场景，一边说着一边在墙头那里发起抖来。镜站在那里哭笑不得。千珑虽然态度冷淡，但并不是凶残的妖怪。还有......她们好像不知道八尺住在这里。
　　八尺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如果她能壮着胆子在这里探险，我们就允许她在这个镇子里住下去。”
　　那个女孩子做了总结性发言。
　　镜觉得这种测验就好像是一群住在坟间的鬼魂战战兢兢地结伴行走着，说要去另一个坟头那里探险一样。鬼魂怕鬼魂，妖怪怕妖怪，这倒是很有趣。她无奈地对她们说：“总之，先下来吧。你们这样卡在那里，我这样抬头看着你们说话，挺累的。”
　　那两个妖怪听了这话，一齐地跳到了院子里来。那个女孩子落地后，突然对着镜说：
　　“我好像没在附近见过你。你也是新来的吗？”
　　她的态度一下子变得强硬了：“小妖怪，你也要一起接受考验的。不然我们明天就要把你赶出去！”
　　她说完后就来抓镜的手腕。镜条件反射地去挣脱开她，一时间所有的力量都汇集到了右手手腕那里。镜修炼了这么多年。现在，很少能有什么妖怪能伤害到她。
　　镜正要推开那个女孩子，抬头间看到了站在后面的，一脸无辜的三木。三木被刚才那个女孩的态度给吓到了，站在那里不敢动。
　　如果自己突然这么用力地来一下子，会让她受到更大的惊吓吧......
　　算了。
　　镜卸去大半力气，任由那女孩子抓住了自己。但是，下一刻，镜将妖力用到了别处。
　　深夜，院墙外。
　　镜看着并排跪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妖怪，叹了一口气：
　　“这种考验很没有意思的。”
　　“是。”
　　虽然镜只是在一瞬间把她们带到了外面，没有什么太过于暴力的行为。不过她们都意识到了镜的不同寻常之处。
　　“三木。”
　　“是。”
　　镜看向另一个女孩子，那女孩立刻说道：“青朽。”
　　听到她的名字时，镜多看了一眼她青色的衣衫和青色的发带。这只妖怪看来很喜欢绿色。
　　“三木，青朽。你们记住，这里住着一位神明大人，夜里不可以来打扰。”
　　三木和青朽看见镜提起八尺时很是恭敬，心里都生出点害怕之意。她们想，能让这么强大的妖怪敬畏的神明，一定是很厉害的神明——至少比传说中的那个废物八尺要厉害一些。
　　在三人分别之前，三木小声地问镜道：“像您这样强大的妖怪，也会害怕神明吗？”
　　害怕？镜不晓得自己是不是在害怕八尺。
　　不过她还是微笑起来，说：“那是位......很好的，很厉害的神明大人。”
　　镜回到房里时，发现那只梳子自己跑到了枕头上去。
　　八尺只是因为嫌弃床铺不够柔软，所以自己蹭到了枕头上去睡觉而已。
　　八尺将木梳拿开，依旧将它搁在枕边。但那只木梳好像真的有灵性，一直在努力地往枕头那里挪。
　　最终镜只好把这只木梳放在了枕头上。鉴于空间有限，这只木梳目前正压在她黑色的发丝上。
　　熟睡时镜的鼻尖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只木梳。因为她的这个动作，八尺梦到镜凑过来，用鼻子蹭了一下她的脸。
　　某位神明大人一下子又浑身发热起来。
　　第二天一早，镜看到千珑时，回想起了青朽和三木所说的，千珑会生啃羊腿的事情。
　　“千珑，你喜欢吃羊肉吗？”镜问她道。
　　“不算是很喜欢。”千珑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啊，没事，我去河边打水了！”
　　镜拎着一个水桶在河边走着，走了没几步后就看到了三木。三木仍旧穿着那身华丽的衣服，一个人坐在河边看对岸的林木。
　　“太阳已经出来了，不怕热吗？”镜走到她的身边。
　　“我现在还不太敢进去。青朽说她得问一问，不然我还是不能在这里住下来。”
　　镜来到这里以后很快被千珑带走，并没有这样的烦恼。她看着三木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而且......”三木低下了头。
　　昨晚青朽说完猫妖啃羊腿的事情以后，三木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些记忆的片段模糊不清，她只看得到一个女孩子沾了血的嘴唇。
　　“没有事了哦。”
　　“可以睁开眼睛了。”
　　从那样可怕的嘴里说出的话，十分温柔。四周很是安静，她所能听到的只有那个女孩的声音。
　　“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让你出事情的。”
　　“因为你是我的......”
　　“我的......”
　　记忆在这里戛然中止。
　　“三木，青朽过来了。”镜的话把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里。
　　青朽将三木牵到森林里去，镜望着她们的背影，越看越觉得三木有些怪异。
　　她很少看到穿着如此华丽的衣服的妖怪。
　　镜本来想着打完水以后就回去，但却在河边坐了一阵子。她拿起那仍放在河边的少女的石像，将它捧在自己的手心里。
　　这尊石像和夏夕有些神似之处，让镜想起了柔弱而纤细的夏夕。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会回到过去，昨晚又为什么没有回去呢？这一切看来根本就不受她的控制，有着自己的一套规则。
　　镜正这样想着，脑袋忽然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在闭上眼睛之前，她所看到的最后的景象是那少女微笑着的嘴唇。
　　“镜，镜!”
　　“妈妈，镜为什么会睡在院子里？”
　　那是原美和夏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