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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2) 落木萧萧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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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湛阳府,已是入夜时分。
焚琴斋里,清平正在整理文书,见辰玄归来,忙上前来,一边服侍他更衣,一边回道:“公子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明大人说是有事商议,已经在放鹤亭等候多时了。——公子,你还去喝酒了?”闻到手中外衫透出的淡淡气息,清和眉头一皱,扫了一眼他泛白脸色,不满地咕哝:“早就说好要节制一些的….”
“既然明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你还在这里磨牙?叫人备些酒…备些茶饭送到放鹤亭,边吃边谈。”辰玄轻笑,换上一件月白长衫,又接过清平递来的湿巾擦了擦脸,便匆匆向放鹤亭去了。
“辰玄来迟,向明大人告罪了——”未及进到亭中,辰玄已然含笑问好。
放鹤亭里红烛高照,户部尚书明羡正焦急地踱着步子,一见辰玄款步而来,立刻迎上前去:“辰相,明羡多有搅扰,真是惭愧!”
“呵呵,明大人见外了,请上坐。”辰玄稍一欠身,示意明羡坐下说话。
明羡也不虚礼客套,坐下便直奔主题:“辰相,关于京宁河务的折子皇上一直留中未发,反而几次降旨户部着手加赋一事——淮邑、临峒、浙北又皆奏灾年,京宁河道修葺筑堤的计划怕是不行了。”
“加赋的事我也听说了,西边的翕鄯、辽郄几个番邦部落一直被皇上视为心腹大患,几欲除之而后快……”酒气上涌,心口微微闷痛,辰玄略一沉吟,“只是连番加赋,百姓已是不堪其苦,倘若再掀战乱,只怕明夏将大伤元气!”
“辰相所言极是,京宁水务利在千秋,虽目前看来耗费些许人力物力,可一载之后,南北物资流通水利兴畅,明夏获益何止一倍?”明羡掌管工部多年,兴修京宁水务的计划已经筹备了很久,事无巨细皆在心头,此刻面对辰玄娓娓道来,根本不需重阅典籍,“今年汛期雨水不丰,京宁一线只有两处溃口,看似不痛不痒,可京宁主堤已有十年历史,内囊早已被氺泡软浸透腐朽不堪,如若再不大修大整,待到来年汛期,且不说近十处州郡将成汪洋,就连近在咫尺的平芜也是难保了!”
指尖轻叩桌面,辰玄眉头微蹙,沉思半晌,方才舒缓了容颜,牵出一抹贯有温淳:“明大人,请旨的折子就不要再递了,淮邑、临峒、浙北所奏灾年一事也可不必理会,你只管带人做好治理经略,将所需人力、所用物资细细列了一并呈上,其他的事,我自会安排。”
烛光烈烈,映出辰玄眼神凛然,明羡大喜过望,几乎打翻手边的茶盅:“辰相慨然,明羡定不辱命!”
眸光中笑意更甚,辰玄点头微叹:“你我都是为民效命为君分忧,又何必分的这般清楚?若满朝文武都似明大人这般忠民之事,辰玄也可了无牵挂了。”
“辰相谬赞了,明羡愧不敢当,区区河务分内之事还要来叨扰辰相,实在是惭愧——既如此,明羡即刻回去筹备。”明羡起身施礼告辞。
撑了一下桌面,辰玄随之起身,负袖含笑:“也罢,明大人走好。”
送走明羡,辰玄静立于廊下,暗自出神。
“公子,天晚了,该歇着了。”清平对着桌上几乎没动的杯盘皱皱眉头,上前为他披上一件披风,劝道。
他摇摇头:“你去西阁把京宁沿途各州郡三年来财粮备储并经费消耗的志述找全送去焚琴斋。”
踟躇片刻,清平不得不妥协:“是,公子。”
深夜,焚琴斋内光影泠泠,推门而入,辰玄看似无心地扫了一眼案台,遣散了房中小厮,他随步走到烛前,拨去灯花淡淡说道:“等我好久了吧,梁上冷得紧,还不下来!”
话音未落,案上便坐了一位黑衣人,翘着腿,颇有些玩世不恭地用剑尖拨弄着书架上垒得整整齐齐的书卷,嗤笑:“夜饮方归,酒至半酣,你当真是快活。——怎么,终于醒悟学会依红偎翠安享荣华了?”
“你改行做卖油郎了?这般滑舌弄嘴。”辰玄踱至案前翻看着案头的奏折,漫不经心地应道。
黑衣人嗤笑:“我如果是女人,一定会死缠烂打跟定你,谁叫你生得这般好看,都能当饭吃了!”
忍下心头的一阵悸闷,辰玄背过身咳嗽几声,勉强答话:“幸好天下的女人都不似你这般无赖!”
黑衣人还欲再辩,辰玄却已听到门外细腻急促的呼吸,好心劝道:“东西拿到就别卖关子了,清平已经月余没有见你,想必也有话要说的。”
看在清平面上,黑衣人终于舍得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帛:“果然不出你所料,上次我私下拓写了翕鄯与蕃帛结盟的密函,而今翕鄯也与辽郄制定了相同的盟约,翕鄯辽郄战事似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可不防。而且——”黑衣人偏身嘻嘻笑着看向辰玄,故意咽住后话不说。
辰玄不以为意,连那丝帛也不去接,随手翻开案上一本兵图,说道:“今晚我闲来无事,刚巧可以与你好好消遣,算来,你我二人也是很久没有秉烛夜谈了吧?早点说与清平知道,秋露寒重,让她自去歇息,不必在外枯等。”
“小宁王宁曜与翕鄯暗中已有往来,我虽然未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可是他的不臣之心却非妄言,你要早作打算。”黑衣人不再作势,说罢将丝帛递与辰玄:“也不知那混账怎么想的,宁王爷战死沙场,他却勾结翕鄯小贼算计自家江山!——明日他大张旗鼓宴请百官为自己庆生,你去是不去?”
“去还是要去的——寿宴是虚,敛财才是实,既有不臣之心,他怎会不暗中筹划。”辰玄取过丝帛细细看罢,自向烛前焚了:“前日有使官上奏,翕鄯已经派出使者携贡品来朝,看来这次翕鄯真是做足文章了。”
略一沉默,他缓过神色,故作轻松地向黑衣人笑道:“正事谈完,该是家事了。——我把房间让给你们,慢聊。”
黑衣人从案上一跃而下,下意识地抹了抹鬓角,整了整衣衫,还不忘揶揄他:“我整日为你奔波辛苦,把这狗屁焚琴斋给了我原也应该!”
辰玄一笑置之,开了房门。门外清平躲闪不迭,只得紧紧抱住怀中那摞文书掩饰窘态,一张俏脸红透。“我去因园走走,弈晔在里面,你们慢慢谈。”辰玄接过他要的文书,温言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