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聻斋》鲮魍

9、八 阳光透

　　阳光透过树冠洒下一地斑驳，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江鬼畏光，却仍撑伞看我打理一畦药草，安安静静不说话。我乐得清闲，也当她不存在。
　　正午时日头有点晒，江鬼见我皱眉，很体贴的走到我身旁为我撑伞挡光。我终是比她高些，她于是十分费力的举着伞，细白的手腕都有些颤。我垂眸看了看她，而她则以为我是生了气，努力让伞平稳些。我有些无奈，从江鬼手中接过伞。
　　“站了许久有些乏，回屋去吧。”
　　她闻言笑的开心，收了伞说山中小妖给我孝敬了些好茶，要为我煮上一壶。我着实不明白她明明死在这样一个最好的年纪，却为何总是能活的如此明朗。
　　江鬼煮的茶闻上去极清香，味道却有些发苦。我感受到她期待的眼神，端起刚放下的杯子又喝了一口。
　　叫江鬼开心的事情就是如此简单。
　　半晌过后，她为我的杯中续水，开玩笑一样对我说
　　“能得姐姐倾心的男子定会很幸福。”
　　我当时怕是脑中心中皆有那样一个人，且知晓自己与那人注定无缘。可惜现在想不起那时忆起的人是谁，只记得自己自嘲般的笑了笑。
　　“怎么突然这样说？”
　　“姐姐这样温柔又傲气，能倾心的人怎会福薄？”
　　虽然这话十分中听，但我疑心她是傻了。
　　多年之后我也成了鬼，两个鬼之间隔膜少了许多，又与她聊天方才知晓她问我时亦想起了她倾心的那个人，是个书生。女子在谈及自己的意中人时总爱将自己对那人的印象先入为主，而后无限夸大。于是那位书生在江鬼口中便是位才高八斗的人中龙凤，生性狷狂却对她极尽温柔。
　　“可惜我早走了，终是负了他的诺。”
　　她说这话时低顺着眉眼，声音轻柔，显然爱惨了那人，叫我终究是没忍心打破她的美梦。
　　若是真对江鬼用情至深，又怎会任由她如此早逝且成了孤魂野鬼？
　　然而毕竟一切皆已过去，江鬼现在叫做江鬼，仍是个单纯美好的女子。她对于过往的执念仅此一件，不能忘记，便是幸福。

　　我仍不喜欢江鬼，但对她还是比之前上了些心。偶尔出外散心时也会带上她一起。久而久之，熟识的人都知晓我收留了一个孤魂，名字叫江鬼。
　　彼时我大概是认识洛一不久，他还不是判官，只是冥界一个掌管文书的小吏，也不似现在这样如此刻薄的样子，偶尔也是能说出几句人话的。一日我与江鬼到冥府赏景，正巧碰上他在彼岸边处理公事。他见是我们两个来之后，并未问好，而是似无心一样对我说了一句
　　“你且该收敛些的。”
　　我不懂他的意思，江鬼却看了看我，笑着回答洛一
　　“姐姐开心，就好了”
　　日后我终于是明白了洛一当初那句话的意思，却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