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聻斋》鲮魍

8、七 江鬼是

　　江鬼是为数不多的几位我还记得的故人，娃娃脸，笑时嘴角有枚酒窝，看上去异常乖巧可爱。
　　说起来我认识她的时间，甚至比认识洛一还要长上一些，。她这古怪的名字便是我的杰作。
　　那着实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彼时我连一次还未曾死过，依稀记得那时自己总是到处惹是生非，但为了什么，早已忆不起半分。有日我路过古溍水，远远便见那江水翻腾，走近细看，原是一年轻女鬼被两只水妖追赶的走投无路，拼尽全力与之殊死相搏，奈何终归是道行浅些，又加之体力不济，看上去分外凄惨，已现出败势。
　　从前的我着实不算是个心善的人，救了那女鬼纯粹是一时兴起。当然，其中大半原因也是那两只水妖长的实在不入我眼。
　　杀死两只小小水妖对当时的我而言不过是抬抬手指的易事，而我那时又不会什么温和的手段，像捏死两只蚂蚁一样解决了那两个小东西。是真正意义上的捏死，残肢内脏混着粘稠血液将一片水域染的鲜红，空气中弥漫开腥臭锈味，令人作呕。我面无表情的看向被我救下的女鬼，发现她目光呆滞的盯着水面，顿时有些后悔自己太过粗暴，竟将对方吓傻了。难得做了一次好事，这下不知是行善还是作孽，看来下次还是直接枭首好看些。
　　我一边想着一边离开了溍水，而且也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几日后我返回了自己的暂住之所，却发现那女鬼正在庭院里打理我养的几株兰草。她见我来，本就显小的脸上露出了抹稚气的笑，我只记得自己当时对那样的示好视若无睹，冷着脸问她
　　“你是如何找来的？”
　　我虽素来不惮行踪被人打探，但一个一面之缘的小鬼找上门来也让我有了些许警惕之心。她显出些局促样子，想来也是我的态度太过生硬
　　“我向附近的小妖打听可曾见过一位长相美艳，法术高超的姐姐，他们便给我指了路。”
　　“为何寻我？你很怕我。”
　　她听了我的话，愣了一下，尔后忽然间笑眯了一双猫儿眼。
　　“怎么会呢？姐姐长的这样好看，又救了我。”
　　我当时一颗冷硬的心定是不知怎的就叫那笑打动了，稍稍放柔了语气，尽管不加注意根本听不出丝毫的差别。
　　“我不开心，可是会杀人的”
　　她笑的愈加甜
　　“姐姐不会的。”
　　我首次从旁人口中听到这样信任我的话，还是个并不相熟的女鬼，心中委实惊讶了些。她见我不出声，便又补了句
　　“我看得出，姐姐也莫要唬我了。”
　　她弯腰拨弄兰草的叶子，用很平常的语气说出对我的十足信任。我不知她为何会对我有这样的印象，心知自己说的这些并不是唬她。
　　最后我还是妥协一般留下了她，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我便随便给她取了个江鬼的名字。江鬼是个很心善的孩子，平日里我常四处招惹是非，她便一个人待在我的住处，同山间的精怪说话来打发时间。
　　说实话，我当时并不喜欢江鬼，留下她只不过是受不了她的软磨硬泡，仅此而已。

　　洛一并不知晓我的这段过往，本是很认真的听我说这些事，听到此处却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你说谎。”
　　“为何？”
　　“你若是烦她，便直接杀了她了。”
　　我闻言苦笑一下，偏过头去看院中开的正盛的曼珠沙华。
　　“连你都这么说，可见我之前当真是十恶不赦。”
　　他将茶杯中的浮叶细心的挑出，声音和稳，说出的话令人听了就有些安心之感
　　“事出有因，无人怪你。”
　　我记不得自己之前的身份和经历，他说这话的真假便也无从考证，我只当洛一是在安慰我。
　　我不喜欢江鬼，因为她似乎拥有这世间一切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