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聻斋》鲮魍

7、六 脑中昏

　　脑中昏昏沉沉，行医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这是染上了风寒。
　　我不知道聻原也是会害病的，同时又担心身体是否出了些别的岔子，便无半点羞愧的去叨扰我那位万能至交。
　　我赶到时洛一正在院中煮茶，孟姑娘难得没有缠着他，而是坐在石凳上，逗弄一只灰色的大兔子。他抬头见是我，十分明显的皱了皱眉，露出些嫌弃神情，我则视若无睹，拽过一个凳子坐到他对面。洛一还未来得及对我嘲讽一番，孟姑娘便抱着兔子叫我看，脸上满是难得的小女孩般的雀跃，衬的她明艳异常
　　“阿霓你看，这兔子好看吗？”
　　孟姑娘只有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这样叫我的名字，可惜我是个极善焚琴煮鹤之人，对于长毛的动物素来只分可吃与不可吃两类。左右看了又看，实在不忍心拂了她的兴
　　“好看。”
　　她听了我的话更加开心，从案上的梅子青瓷盌中捻了一小把茶叶塞给那兔子，也不管它吃不吃。
　　“洛一送给我的，说是像我，我喜欢的紧。”
　　我闻言戏谑的看了一眼洛一，他表面上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假正经样子，耳尖却是有些红了的。
　　“这么些年了，你怎的突然就开窍了？”
　　他低头向壶中添了些水，直至茶香四溢，方才答了我的话
　　“怕日后会后悔。”
　　我刚想继续问下去，他却推给我一杯茶。我知晓他是为了堵我的嘴，遂安静的不再说话，纵使心中千般好奇。
　　“你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我这才终又忆起此行的目的，简单的把自己的情况说了说。语罢后发觉洛一正看着我，眼神宛若同情一个痴子。
　　“谁同你讲聻不会病的？”
　　“我自己猜的。”
　　他被我理直气壮的口吻打败，叹了口气
　　“我倒好奇你这种人怎会染上风寒。”
　　“我属于哪种人？”
　　“蠢人。”
　　我被这一句话顶的无语凝噎，幽幽的看了一眼旁边正喂兔子喂的不亦乐乎的孟姑娘。
　　孟婆是个好姑娘，可惜入了这厮的魔掌。

　　“也罢，免得我去寻你了。”
　　我有些疑惑他突然正经的语气，不知发生了什么。洛一没做什么解释，只是又补充一句
　　“阿孟，你先去彼岸边等我，我有事同她说。”
　　孟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知这不是玩笑话，十分乖巧的离开了。我心中疑惑更甚，终于，他放下手中的物件，直视我的眼睛，似雪水浸过的眸子格外澄澈
　　“江鬼死了。”
　　我本因风寒而有些混沌的脑子突然清醒，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
　　“你说……江鬼？”
　　“嗯。”
　　我仔细的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说服自己眼前这个人又是唬我的。可洛一仍板着一张脸，于是判官的十足威严都因而端了出来
　　“可江鬼是鬼，她怎么会死呢……我都没有死，她那样好的姑娘……”
　　我心中最后一缕侥幸终究是在他的目光之下溃不成军，心中溢满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似是难过，又有悲哀，还掺杂些别的情绪。我不出声，洛一也不主动搭话，整个院子顿时静的不真实起来，只隐隐能听见有远方鬼哭的声音，凄凉莫名。
　　最后是我打破了沉默。
　　“好端端的，怎么回事？是……还不肯放过这些和我有关的人吗”
　　我的声音涩的有些发哑
　　“我本不该告诉你，可你终究有一天会知道的，我们这些人，谁能瞒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