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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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七夕日。
我本对时间无甚概念，奈何到了这日连我这冷清小店都平白多了许多姑娘来采办些驱虫的香草制成锦囊送给自己的意中人以表心意。我素来散漫惯了，实在忙活不来，只好又求洛一和孟姑娘来当个帮手。
可我着实高估了这两厮，本以为能当个甩手掌柜清闲一会儿子，却不想孟姑娘抓药时从那些情窦初开的姑娘口中听懂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后，立马毫不拖泥带水的撂了挑子，央着洛一带她四处逛逛。洛一平日里对我虽是刻薄嘴毒，对孟姑娘却向来纵容，于是亦毫不拖泥带水的带着她去放河灯。
店里于是又只余我一个孤家寡人，形单影只。
我正一面分类着药材，一面在心里谴责那位做事没有半点原则的冥府判官。刚刚数落到几百年前有次他竟抢了我新得的珠花给孟姑娘献宝的事，感慨其行径何其过分时，却有客人上了门。
这时天色已不早，还有人来我这偏僻的小药房，着实算得上是一件稀罕事。我抬眸仔细瞧了一眼那人，这是个极好看的年轻男子，但眉眼间亦极清冷，透露出些生人勿近的疏离。
我直觉这人来聻斋绝不可能是为了抓药，果不其然，未等我询问，他便主动开了口
“您可就是霓姑娘？”
“正是。”
他直视我半晌似是为了确认，我不知这人是个什么意思，无所畏惧的回看了回去，左右是赏心悦目的，并不吃亏。过了约半柱香的时间，他终于收回了目光，大概是被我过于坦荡的目光所打败
“我是驳妖一族的后人。”
听了这话我实在是不免吃了一惊，驳妖有御战祸之大能，但是却是以性命为消耗代价的，故此族人稀少，在我生前就已是接近绝迹，听说是灭了族。
他见我将信将疑，也没解释什么，或许是不想辩驳。
“吾族只余我一人，且亦命不久矣。”
“所以公子是来找我续命？”
“不”
他顿了顿，如佩环交鸣的清朗嗓音仍是透着些冷的，可见只是从不知何处听来了我的一些传言，对于第一次见面的我仍是有些警惕。
“只是留下一魄，求霓姑娘代为保管。至于报酬，我过些时日自会奉上。”
“可惜我并不会取人魂魄。”
“我已自行处理好，霓姑娘只需提供一个保管之地便可。”
我知晓他此举是为了离世后可凭这一魄来吸引其他离散的魂魄谋以复生，这样一来驳妖一族便不至于消失在这世间。而作为聻的我，也不得不说是个极好的存魂之地。只是这离魄之法说来容易，其间所受的痛苦超乎想象，单单裂体之痛便非常人可忍。
眼前的年轻人仍是无悲无喜的冷淡表情，颇有些老成之态，看得我心头有些堵。
“也不是不可。”
“那便多谢了。”
“但，有个不大不小的要求。”
“姑娘请讲。”
“你笑一个吧。”
他的表情自进店以来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我强忍心中笑意，板着一张脸
“很过分吗？”
“不……”
他又看了看我，最后似是认命了，无奈的轻扯嘴角，牵动表情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来。本就生的极好的模样，凤眸中流露的些许情绪削弱了上挑眼角的冷淡之感，于是整个人顿时鲜活起来。我被这虽不是发自真心的笑晃得眼花，险些被美色迷昏了头脑。
那人离开时已至傍晚，我看了看天色，想着洛一他们两个多半已经打道回府，不会来了，遂出门关了铺子。
成为聻之后，便无了对睡眠的渴求，白昼夜晚对于我而言并没有区别。有时想想自己还活着真是这世间绝顶无趣的事情，既不知过去，又不晓未来，唯一清楚的仅有这漫长到无穷无尽的生命。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
窗外漆黑的夜幕上升起了几盏孔明灯，我盯着它们愈飞愈高，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出现几个片段：如繁星般的孔明灯将夜空照亮，墨衣男子背对着我，似乎说了些什么，可我却听不清。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再回忆的时候，便头疼欲裂，我只好作罢。
即使如此，我却仍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许多年前的七夕，也曾有那么一个人同我月下相拥，许了白头偕老的诺？
我不知道，没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