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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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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着油纸伞的女子从门外走来,我正拨弄着算盘,见有人便停下了动作,她将伞收起立在墙角,我得以看清她的真容。
那是个极美的女子,什么话也不说,单单在那一站便是道雅致的风景。只可惜一身素缟,似是为谁守孝。这样的女子其实更衬像孟婆一样的一身明艳的大红。
“姑娘可是要抓药?”
“正是。不知霓姑娘这里可有让人忘情之药?”
我皱眉,她见我犹豫,拢了拢耳侧的一缕碎发,浑不在意的笑笑。
“霓姑娘莫要推脱了,奴家也是打听了许久才知晓姑娘这里有这味药,又何苦要骗我这个将死之人呢?”
死过两次了,我自是能看出眼前的女子虽美极,却是个命不久矣的面相,叹了口气不由得有些惋惜。
“姑娘倒也是个看的开的,只是不知为何要此药?”
“霓姑娘可是要听听奴家的过去事?”
我整日在屋子里待的发闷,有故事听来打发时间自是乐意至极。于是示意她坐下慢慢说,还很体贴的奉上杯茶怕她口干。饶是她多么坦然也不禁被我此举弄的苦笑。她接过茶杯端详了半晌,方才慢悠悠的开口。
故事毕竟不长,茶杯见了底,她也说完了,只是内容曲折的令人咋舌。
这姑娘叫锦错。锦衣玉食的锦,错过的错。
但她的命不好,这半生未曾过过什么锦衣玉食的日子,倒是需要常常在刀尖上讨生活。
她是个杀手,且是个比较出名的杀手。
当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年华是在腥风血雨中度过,多么温软的心肠也会被刀剑上的寒光磨利。可若不是为了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又有哪个女子愿意将自己的一切寄托在三尺寒刃之上呢?
即使如此,当锦错用匕首划过别人的喉咙,看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她的衣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可能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死在她刀下的人,男女老少皆有,只要肯出钱无论是谁她都肯杀。令锦错记忆最深的是个六岁的小女孩,脸圆圆的,梳双髻,眼睛很清澈,让锦错想起了儿时屋后的一个小湖。可此时这湖却是死的,微风吹过,不起涟漪——她的父母倒在锦错脚下的血泊之中,而下一刻,锦错把刀刺进她的胸膛,毫不犹豫。血沿着刀身流到锦错手上,与早已干涸的斑驳血迹混在一起,看上去令人作呕。她抽回刀后很认真的看了半天,而后把刀丢到一边。锦错知道自己一定会不得好死。
如她所料,月余后的一次任务中,她中了奇毒,只剩下一年的命。且这一年中,每月月中毒发一次,届时剧痛蚀骨,非常人能忍。
锦错想,这是她的报应。
我听到此处心中有些不忍,自己很是通晓些医术便主动提出为她把脉。摸清楚她的脉象后又结合了她所说症状,有些失落。这毒倒是不难解,只是需要鸩妖心头血做药引。可鸩妖一族早已灭族多年,又去何处寻来一只杀妖取血?锦错本就通透,见我表情便知无望。也不在意,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她当时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便不再接任何任务。左右早些年积蓄下来的緇珠银钱已够她富足的过完这一年。在这世间走了一遭,若不到外看看开阔些眼界,她总觉得是有些亏了的。
锦错自那日起便一身素缟,为死在她手下的人,也为她自己。半年时间里,她去过江南,五岳,也曾访过天姥,蜀中。锦错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漂泊,直至埋骨于自己旅途中的一个地方。而牧然的出现,显然在她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