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聻斋》鲮魍

2、一

　　树梢上的一轮钩月亮的晃眼。我揉了揉有些发花的眼睛，顺手倒了杯茶递给身边这人。
　　“天色不早了，轩，早些去睡吧。”
　　他仍冷着一张脸，我却知道对方此刻也应该是很放松的。这人就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明明那样好看的一个人。
　　我看着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心中紧绷着的一根弦瞬间松下，尽管泛起浓烈的苦涩感觉。
　　轩是个话少的人，可仍向我道了声夜安，尽量放轻声线显出温柔的样子。而我明知这人明日就将不会再记得我，却也回了句“夜安”，眷恋的看着他将走的身影。
　　轩突然捂住嘴，我看见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淡色的唇间涌出，而他瞳孔微缩，显然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看着我，身子靠着墙缓缓滑下。
　　我慌了手脚，拿起刚才他喝过的茶的杯子，只闻了一下便变了脸色，手一软，细胚的白瓷茶杯从我指间滑落，摔个粉碎。
　　不该是这样的

　　一种莫名的心悸感使我惊醒，才发觉早已是一身冷汗。梦中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我虽想不起那个“轩”的相貌，却能将他的身形与脑海中的黑衣人重合在一起。我知道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不止一件。比如我和轩是什么关系，又比如我为什么杀了他。
　　思索了半日却连半点头绪都没有，想了想，还是要去寻洛一问问
　　我算着这个时辰他应当在自己的寝殿里处理冥府的公务，于是收拾收拾便去访他。沿着记忆中的路来到他的寝殿门前，素来与他没有客气一说，我想也没想就推门而入。
　　屋里没人，但书案上却有些狼藉。我直觉哪里不大对劲，仔细环顾四周，却发现屏风下面压着一片染成红色的衣角。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忙快步走过去拉开屏风。
　　孟婆正奋力拨拉着洛一的衣服，嘴里还说着些什么诸如“爷会对你负责”的话，而洛一则表现出一种宁死不屈的架势死死护住自己的衣领。
　　我手一抖险些砸了屏风，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出屋外。这次坏了孟姑娘的好事，不知她会不会弄来十坛八坛的汤来灌我。那我定是第一只死于撑死的聻，名垂青史，千古留名。
　　当我正感慨于命运的坎坷，孟婆推开门出来，瞪了我一眼后便走了。她向来是位敢想敢做的姑娘，且常识严重缺乏，许是在哪看了强抢民女的戏码觉得有趣，便拿我这位至交来下手。我着实同情洛一，但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事问他，瞬间将刚刚那份同情抛到脑后，再一次推门而入。
　　他坐在案前，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般风轻云淡的批着公文，我本想挪揄他几句，但毕竟有求于他，还是作罢。收起了嬉笑的心思，没有拖泥带水，直奔正题
　　“洛一，我之前认识的人中可有爱穿黑衣的？”
　　“有”
　　“男女？”
　　“男”
　　“可是熟识？”
　　“自然”
　　我心头漏跳一拍，自觉与那真相愈来愈近
　　“谁？”
　　“我”
　　……
　　这家伙定是还在计较刚刚我看他热闹的事。
　　我长呼一口气调整情绪，被他气久了便有些习惯了。
　　“除你以外？”
　　他放下笔，皱起眉头似有些不耐的抬眼看我
　　“问这些做什么？你不是要重新开始吗？”
　　未等我回答，他便又执起笔来，全然没有让我说话的意思
　　“也罢，我竟忘了你是个蠢的，说的话又怎能作数”
　　我强忍着掀了他书案的冲动，道了声再会转身就走。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从洛一那没打听来半点有用的信息，我有点丧气。转念一想他说的也对，既是决定了要重新开始，管过去那些劳什子的事做什么？左右我杀了那人一次，而那人又杀了我一次，二人扯平，互不相欠。
　　我素来是个怕麻烦的人，想通之后但觉畅快许多，算计着改日给孟姑娘送些纨绔子弟爱看的话本，心情更是好了不少，步履轻快的回到自己的聻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