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聻斋》鲮魍

1、伊始

　　聻者，渐鬼也。人死为鬼，鬼死为聻。鬼之畏聻，有如人之畏鬼也。
　　—— 《聊斋志异·卷五·章阿端》

　　我死于早春的一棵老槐树下。

　　对于死前的事，脑海中只有一些隐隐绰绰的影子:墨衣男子执剑刺入我胸前，眉眼间似乎有些悲哀，语气中却透出大欢喜
　　“我终于杀死你了，亲手。”
　　语罢，他抽回剑。我当时已是鬼了，并无血流出，因此剑身很干净。之后的事便一概不知。我记不得与那人有什么恩怨，但到了做鬼还再杀一次才能解气的地步，终归不可能是欠了他银子未还之类的小事，除非那人是个财迷。
　　待我再次睁眼之时，判官正蹲在我身边用他那根写了几百年也未见秃毛的笔描涂着什么鬼画符。我当时的记忆很混沌，之后也不见好过，却也依稀记得眼前这个看上去病歪歪的书生是我生前至交，冥界的判官——洛一。
　　他见我醒来，并未露出许多的惊讶表情，即使我已成了许是这世间的唯一一只聻。
　　洛一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然后收起了笔
　　“就知你命硬，只是可惜了我这碗向孟婆讨了许久才要来的恶人泪给你画法阵。”
　　我自是知晓孟婆单恋了我这位至交许多年，此番我给她创造了这样好的一个机会，她多半还要来向我道一番谢。我当时惊讶于自己能记清这些旁枝末节的事情却想不起关于自己的一丝一毫。洛一见我仍不大清醒，叹了口气叫我好自为之，便潇潇洒洒的离开了。
　　我不了解他话中深意。虽连那想要杀了我的黑衣人相貌都记不得了，却知晓他的夙愿是落了空。他应当无法料到我没死成，化为一只聻，连我自己都不曾料到。
　　我起身环顾周围景色，发现离我死时所在之地相差甚多，看上去更像是人界的一处荒林，应当是洛一将我拖过来的。我着实无法想象他那弱不禁风的身板是如何把我挪到此处的，心中有些愧疚，若是孟婆知道此事怕是要令我死第三次才能解恨。
　　我不知未来何去何从，后来想想若是都记不得了，便不要记了，重新开始吧。
　　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洛一的时候，他正在给庭前的一株曼珠沙华浇水。血红的花瓣极尽奢靡，但我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花。他静默了约有半柱香的时间，当我开始怀疑他是否听见了我说的话的时候，才终于开口
　　“随你，左右死几次终归是一样的蠢。”
　　孟婆姑娘究竟是看上了这个嘴毒的家伙哪一点？
　　游荡了几日后才发觉天上地下竟无一我能栖身之所。我是天地间的一个异类。最后仍是回到了人间，挑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了家药铺，就取名叫聻斋。而我自称霓。这是个艳丽的字，却与我极不符。
　　那时我以为我能与世无争的活到地老天荒，闲来无事便去撮合撮合孟婆判官，在不就呆在铺子里给人抓抓药治治病洗刷一下自身罪孽，就像我曾这样以为的每一段曾经。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呢算是新人一个吧w文笔渣逻辑死，但还是很希望有人喜欢这篇文的＝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