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谁所愿?》柳岸灯明

6、陆

　　凭什么？凭什么这一切都是他说了算秦时一脚踹在床边的椅子上，谁知椅子没事，秦时却一头狠狠栽在地上。
　　怎么会自己的身体怎么会这么虚弱
　　“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渐渐接近，秦时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想多做理会，反正任何事情都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一只略带温热的手掌探向他的额头，掌心那两道疤痕格外熟悉，亲切关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好烧退下去了。你这孩子，是不是做噩梦了？又哭又笑的，我还以为你烧傻了呢！”
　　秦时身体瞬间僵硬，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身处梦中。多少年了有多少年他没有再听到过这样熟悉又关切的话了！
　　抑制住内心的慌乱和恐惧，不安和期待，秦时慢慢抬起头，一张正气的国字脸，板寸头，还有熟悉的黑框眼镜。
　　泪水难以自抑的再次滑落，这个曾经在末世中闯下赫赫凶名，令所有基地首领闻风丧胆的存在竟然这个平凡的男人怀里泣不成声，哭的像个小孩。
　　“爸！”
　　那些无人能懂的孤寂，那些无人能说的痛苦，那些无人能解的悔恨全都在这一刻悉数被释放出来，有多少年了，就算在梦里都没有这么毫无顾忌痛快地哭过了。
　　秦淮阳轻拍着秦时的后背，眼中满是心疼。唉——也苦了这孩子了！不能像别家的孩子那样有个完整的家，他又忙着工作的事没太多时间照顾他，这孩子乖巧懂事，成绩一直很好，性子也不错，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太没用，连累自己的孩子受苦！他也不过是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孩子啊！怎么承受得了这么多？
　　有一瞬间，秦淮阳甚至想要不管不顾联系家里，可只要一想到……想到在自己怀里大哭的儿子，他又死死压住了这个念头。
　　“秦医生，秦医生，你们在吗？”
　　秦淮阳刚想搂着秦时好好安慰一番，就被一阵焦急的呼喊声打断，温情悲伤的氛围瞬间被打破了。有人上门，语气又这般焦急，肯定是有病人要治，秦淮阳自然不好待在楼上不作理会，在秦时的脑袋还有些发蒙的时候，秦淮阳已经干净利落地应声，“就来！”，然后安慰地拍了拍秦时肩膀，走下楼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时的眼睛慢慢扫过周围的布置——简单的二层楼房，老式的玻璃窗，熟悉的蓝色方格被子……
　　这不是他末世后的地下宫殿！
　　这分明……分明末世前是他和父亲的家啊！
　　之前待在这里大多数的记忆是不甘愤懑，而现在却只有怀念和遗憾！
　　死前的最后记忆一点点涌上心头，是那一个陌生冰冷的机械般的声音？
　　…………
　　“秦时，我可以救你！”
　　“救我？不需要！”漫长的岁月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孤寂，他早就不想待在那没有半点暖意的世界里。
　　“你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那个冰冷的金属质感的声音在耳边反问。他身为高智能系统的骄傲，容不得他人怀疑！
　　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父亲死了，温陌风也没了，没有他们的世界，不值得留恋！
　　“如果，我能让你再见到他们呢？”那个声音似是知道秦时心中所想。
　　“你说什么？！”
　　一句话把秦时的世界炸了个天翻地覆。
　　“我说，如果我让你有机会再见他们一面呢？”
　　“真的？！”秦时的心骤然明亮，但不过一秒又黯淡下来。他们死了，是他亲眼所见，他几乎倾尽一国之力也只不过勉强保持他身体不腐，它能有什么办法？
　　“这个世界只有我有这个力量。”话语中是掩饰不住的傲气。
　　“不过，他们最终结果如何……一切还要取决于你……只要你肯付出足够的代价……”
　　…………
　　所以，那个声音没有骗他？
　　刚才那是父亲，所以温陌风也……
　　一念至此，来不及多想，匆匆跑下楼来。
　　“小时”秦淮阳刚想问秦时怎么下来了，看着他赤裸的双脚立刻板起脸，“怎么光着脚就下来了！烧刚退，赶紧给我回去躺着！”
　　“是啊，小秦医生，病了，是得好好休息。秦医生已经给我开好药了，你就放心吧！”过来看病的村民也在一旁说道。
　　“爸，温陌风呢？”秦时环视一周，还是没有看到温陌风的身影，心中一片慌乱，秦时一时有些拿捏不准，难道之前那个声音是骗他的？ 难道只有父亲，没有温陌风
　　不！不会的！他能看到爸爸，自然也能见到温陌风！除非，他不想见他！是他杀了温陌风，是他亲手杀了他，这么多年了，果然如此，他怎么能指望他会原谅自己这个杀人凶手呢？
　　秦时一向孝顺听话，为人阳光开朗，对待村里大字不识的村民也没任何偏见，见了谁都是乐呵呵的打着招呼，今天却是有点反常，不仅没有理会那个村民，连秦淮阳的话都没听进去。
　　“对不住啊，我家小时烧可能还没好，这药你拿好，我还得再给他看看。”秦淮阳一脸歉意。
　　“嗨，没事，秦医生您忙，我先回去了。”村里人向来淳朴，一点小事自是不会放在心上，再加上对医生素来尊敬，眼下明显父子俩有事，自然不会多做打扰。
　　一手牵着明显魂不守舍的秦时回了二楼，把他弄回被子躺好，秦时还是一副明显呆滞的模样，嘴里喃喃自语，“他没回来？不，不会的，明明答应过的，明明答应过的……不，他不会原谅我了，他不会原谅我了……”
　　“小时”秦淮阳握住秦时冰凉的双手，那温度低得吓人，“怎么了？跟爸爸说说。”
　　“爸”秦时突然转头，“温陌风呢？他回来了吗他也来了吗？他也来了，是不是”
　　秦淮阳摸不准现在的秦时是个什么情况，之前还是一副心灰意冷，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怎么现在又主动提起，还这么反常？不会真的是烧糊涂了，得了什么后遗症了吧？
　　秦淮阳心中犹豫不定，秦时没有听到回答，心中一片绝望，眼泪止不住地滑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原谅我的！他不想见我！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时，你冷静一点。”秦淮阳搂住秦时，不住拍打着他的后背，想要安抚他的情绪。
　　“有什么事可以好好和小风谈谈，朋友之间贵在真诚，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不然，明天明天爸爸陪你去买机票，我们去b市找他，好不好？”秦淮阳谆谆善诱，试图一点点抚平他的不安。
　　“b市？温陌风现在在b市？”秦时一下子抓住了关键词。
　　“是啊，你这孩子，走的时候都不跟人家说一声，说什么一辈子不会原谅他，一辈子都不想见他，这会子怎么见不到还哭上了？想见他就说，爸爸还能拦着你不成！有些事，是你误会了，我相信小风！”
　　温陌风在b市！至于其他，秦时全都无暇顾及，那个声音没有骗他！
　　“小时！”
　　不知道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还是因为身体还很虚弱，秦时一下子昏倒了。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他还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