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谁所愿?》柳岸灯明

5、伍 终于可以解

　　终于可以解脱了！
　　死亡——这件让人类本能恐惧的事，于他而言却是最好的归宿和解脱。
　　父亲死了，温陌风也死了，留他孤零零的一人在这世上，一切早就没有了当初的渴求与意义。是，他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可以在这乱世中横行无忌，可以轻易掌控他人生死，那些在其他人眼里的有着致命威胁的诡异生物对他来说简直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可那又怎样？就算他站在顶端，就算他拥有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力量，可他却连两个人的命都救不了！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没有这么强的力量，宁愿自己还是那个末世刚开始时只能小心翼翼求得生存的普通人，只要他们能回来！
　　可现在，他试过了，试过很多次了！够了，他已经累了。这种生厌弃，死难求的状态他早就受够了！
　　掌握一切，大仇得报的感觉原来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畅快美好！
　　说来可笑，在这黑暗的世界，他是高高在上，不可匹敌的霸主；而在那太平盛世的时候，他不过是现实面前的一只可怜虫，他的那些年少轻狂，书生意气全部都被现实碾得粉碎。
　　做生意失败，还因为轻信他人赔了一大笔钱，心灰意冷，只好回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凭着一个京医大的好出身很容易就进了一家二线城市的市立医院。
　　当曾经那些新闻报道，那些流传真的发生在面前时，秦时真是无比的恶心与厌恶。
　　收受回扣，私拿红包，哄抬药价，以次充好，甚至是漠然看着一个个危在旦夕的生命坐地起价，秦时怒了，他实在是受不了与这些禽兽为伍，说什么白衣天使，不过是一个个身披人皮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这里的人或是习以为常，麻木以待；或是同流合污，不以为耻；或是为求自保，敢怒不敢言……
　　“小秦啊，闭上你的嘴，不该看的都给我烂到肚子里！”
　　“你可是京医大的学生，前途不可限量，何必自个和自个过不去呢？”
　　“小秦，不要冲动，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
　　一句句一声声，或是警告或是威胁，秦时却是不管不顾，触怒了副院长，或许是顾忌什么，或许是想再给秦时一个机会，直到父亲出事被踢出研究院，那副院长终于拉下伪善的嘴脸，把他弄出了市医院，并且所有的医院都不敢录用他。
　　无论如何，这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秦时带上养父在乡下租了房子，干起了赤脚医生，赚头虽然不多，不过也足够两人过活了。
　　本以为就会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但是一场席卷全球的病毒却让父亲的哮喘病复发，乡下医疗条件差，药快吃完了，他不得不回市里采购，只是没想到会被那些人盯上。
　　被抓，逃跑，再次被抓，他在最狼狈的时候再次遇到了温陌风。
　　是啊，他救了他，他应该感激他的。
　　可是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死在面前，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他要如何不恨如何不怨
　　他恨那些杀人凶手，他更恨温陌风！要不是温陌风，他和父亲只是两个普通人，怎么会牵扯到这些？！
　　父亲死了，那段时间，愤恨，痛苦，后悔占满了他的脑海。那些害他父亲的人，绑架他的人全被温陌一一剪除，可是罪魁祸首还在，他心里怎么能平复？！
　　于是，在那些人找上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设计陷害，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计划很成功，可是温陌风命大，还是活了下来。
　　瘸了腿一条腿，瞎了一只眼，容颜尽毁，他以为温陌风会很痛苦，就如同当初的自己一样！谁知那人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没事吧？”
　　“我当然不会有事！你呢？”他语气冷漠，甚至带有几分故意的讥讽和嘲笑。
　　谁知温陌风好像没有听出来似的，对着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表扬的小孩，那般纯洁而又骄傲。
　　“我没事，小时，你不要担心！”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秦时怔了怔，不明白他的嘲讽，他的冷漠，怎的到了温陌风眼里就成了关心
　　他到底知不知道是谁设计了他他到底明不明白是谁让他变成了这幅样子？他们应该是仇人才对！为什么他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关心他为什么他的第一个念头总是他有没有事
　　秦时实在不知道当时的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情和态度来面对他，只能沉默，只能转身离开。
　　恨意再也无法彻底坚持，可若是原谅，他又做不到，既然如此，不如相逢陌路，相见不如不见。
　　然而事情总是不能按照他的意愿进行，平静有时候确实是一种奢望，秦时想尽办法避开一切有他的地方，只是没想到狼狈躲藏了不过一年，他就真的可以永远不见他，却也永远逃不开他了。
　　“秦时，你就那么恨我？”见惯了他温柔矜贵、从容不迫模样，他几乎忘了他也是会受伤会愤怒的，“恨不得我死了你才能甘心？”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就会原谅我？”
　　不！不是这样的！秦时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张张合合的薄唇最终没能吐出一个字，眼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渐渐泯灭，希望一点点消失，最终化为一句，“那就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
　　谁我吗？这真的是我的心愿吗？
　　似乎但凡是碰上温陌风，秦时的反应就会格外迟钝，只可惜他当时没能明白这一点。所以直到他的手被他抓住他的胸膛，直到他的手被他的温度一点点感染，直到他触摸到一颗温热的跳动着的心，他才明白他口中的“如你所愿”是什么意思。
　　他慌忙想要松开手，想要避开，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掌被牢牢吸附在他的心上，动弹不得，那是异能者力量的核心之地，也是一个人生命的维系之处！一股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涌入体内，他挣不脱逃不掉，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强，而代价就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色就越来越苍白，心跳越来越微弱……
　　不是的！他不想的！他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
　　温陌风，不要死！不要这样对我！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不要！”秦时额头上布满汗水，眼泪落了下来打湿衣裳，猛地大叫出声，睁开眼睛，身体不停颤抖久久不能平息，好半天才清醒过来——原来只是一场梦。
　　先是庆幸，然后反映过来，大笑出声，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是啊，只是个梦，只是个梦，他无数次的希望一切就只是个梦，可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温陌风是被他害死的，是被他亲手杀死的，他们说的没错！他就是个恶魔！吸收了他所有力量，断绝了他一切生机的他不是恶魔还能是什么？！
　　温陌风以前从未强迫过他做任何事，所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强迫是如此的干脆决绝，连一点后悔的余地都不给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嘴里说着是为了他好却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了他自以为最想要的一切，还可以轻松平静地要求他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