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向导总是傻白甜》乐子渊

19、精神图景（补）

　　19、
　　肖恩等人把娜塔莎带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于是他们就近选择了一家小旅馆，打算等第二天天亮后把娜塔莎送回第一研究所。

　　加列尔感受到娜塔莎混乱无序的精神波动，看向哪怕在昏迷中脸上也充满了不安的向导，心中疑惑不断：“她为什么会这样？”
　　乔伊用手抚向向导姑娘紧皱的眉眼：“是不是觉醒后遗症。”
　　“可是觉醒后遗症不会持续那么久，这都三天了！”加列尔喊道，“那个老头为什么不在娜塔莎觉醒后的第一时间把她送到白塔？”
　　没有人回答。

　　肖恩倚靠在墙边，金色雄狮趴在娜塔莎的一侧，蜷成一团微眯着眼。
　　“你们先睡，我在这里看着她。” 肖恩说道。
　　他半垂着眼，审视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娜塔莎的身上离开过。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去找一次白诺。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在漆黑一片的屋内响起，肖恩保持着倚靠在墙的姿势，于黑暗之中睁着眼。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对劲，意识海像是不受控制似的来回翻涌着，令他倍感狂躁。
　　肖恩尝试着进一步巩固自己的精神屏障，可是收效甚微。以往令哨兵充满了自豪感的自控力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存在。
　　不对劲。
　　肖恩微眯起双眼，利用被延展的视觉在黑暗中来回巡视。
　　有人在诱导他。

　　就在这时，一直静卧不动的金色雄狮忽然摆动了一下耳朵站立起来，迈开步伐从娜塔莎的身边一跃而下。
　　下一刻，肖恩发现自己周围的景色变了，四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飘起了阵阵白茫茫的雾，如轻纱般舞动在空气中，拂过脸颊时好似羽毛轻柔地擦过。
　　金色雄狮伸直了脑袋四处张望着，突然锁定一个方向开始飞快地奔跑起来。肖恩紧跟在自己精神体的后面，转眼便融入了这片白茫茫的雾中。他也在这片纯白的雾中奔跑了起来。
　　雾气擦过肖恩皮肤表层时激起的凉意，就像是天空中垂直落下的雨滴，洗刷了他全身的浑浊和疲惫。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肖恩的心跳忽然开始加快。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直直照射进了这片迷雾当中。下一刻这些雾气就如同不曾存在一般，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肖恩停下脚步，望着迷雾散尽后出现在眼前的巨大湖泊——湖面如镜，湖水无澜，死寂。
　　肖恩踏出左脚，刚准备继续往前走，却听到了脚底传来枯枝被折断的脆响。他低下头，瞳孔猛地放大——在他的脚下，在这个湖泊的四周，竟然铺满了整整一地的枯枝败叶，而在这些干瘪的枝条之下，则是蔓延到地平线外的、数不尽的累累白骨。
　　天空是灰蒙蒙的，黑色的云层像是压迫在地面上的巨大石块。
　　肖恩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荒凉的景象。

　　忽然，肖恩的金色雄狮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它朝着地上的一处枯枝俯下身，用爪子上的肉垫扒弄了起来。很快，一只暗灰色的夜莺被金色雄狮从厚厚的一层枯木枝中挖了出来。
　　这只夜莺的羽毛黯淡无光，就好像一团灰色的旧绒球。只有它的眼睛仿佛是两颗被额外镶上去的黑色珍珠，偶尔能闪烁出一丝微弱的反光。
　　肖恩蹲下身想去伸手触碰时，这只夜莺笨拙地跳开了。肖恩愣住。他发现，这只夜莺没有翅膀，是残疾的。

　　“你看够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漠然的声音倏然响起。在肖恩意识到这是属于谁的声音后，他的意识海内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出去。”那个声音说道。
　　白雾再次袭卷而来，这一次浓厚的仿佛是凝滞住的胶，令肖恩迷失了方向。

　　肖恩猛然睁大眼睛，入眼一片漆黑。
　　均匀的呼吸还在耳边平缓地起伏着，他重新回到了现实。
　　肖恩平复着那仿佛是要跃出胸腔般的心跳，仰头阖上了双眼。
　　那是白诺的声音。
　　那只夜莺是白诺的精神体。
　　他刚刚看到的，是白诺的精神图景。

　　我们风华正茂的硕导师加西是被一阵奇怪的情绪唤醒的。
　　加西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一些半梦半醒间的懵懂，但很快他就被自家学生吓得完全清醒了。
　　他看到邻床的白诺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双眼微颤，睡得极为不踏实。
　　“克莱因少爷……？”加西伸出手，有些犹豫地推了白诺一把。
　　谁知加西的手才刚刚触碰到白诺，白诺就立刻睁大了双眼，惊恐而慌张地望向加西，仿佛是被戳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加西怔怔地看着白诺。他注意到了白诺微颤的睫羽，微张的双唇和不断起伏的胸膛，他忽然就感到了一阵不知来由的燥热。
　　“加西老师……”白诺的声音随之响起，眼神变成了软绵绵的哀怨，那一闪而逝的惊恐就仿佛只是加西自己产生的幻觉一般，“你怎么起的那么早啊。”
　　加西回过神来，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道：“今天参加第一研究所的会议，当然要起早。”说着，从床上起身前去洗漱，“克莱因少爷，您也准备一下，我们一会下楼就餐。”
　　“好的。”白诺乖巧地点点头，静静看着加西离开，直到对方将洗漱室的房门彻底关上。

　　白诺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他痛苦地趴在床上，不住地喘息。
　　他快控制不住自己精神屏障的破裂了，低热期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熬。

　　由于之前他已经帮肖恩做过一次深度的精神引导，因此此刻他意识海内的精神触丝正在不断变化着波动的频率和幅度，就像是发情期的野兽嘶吼着寻找另一半一样，他的向导本能在不断激发他与周围的哨兵们产生精神共鸣，从而诱发结合热，实现哨向关系的绑定。
　　由于这种精神波动太过于剧烈，因它而产生的无意识诱导甚至开始影响到了本应对此极为钝感的普通人，加西·莱蒙。
　　白诺在极度压抑的痛苦中缓缓睁开眼，双眼失焦地望着前方。
　　而昨晚，他的意识海终于同步了他和肖恩之间的精神波动。
　　他们产生了共鸣。
　　肖恩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
　　而他，由于向导天赋的部分缺失，他那可悲而可笑的精神体、残疾的夜莺，却进入不了肖恩的精神图景。
　　多么讽刺。

　　早在白诺进入白塔的第一天起，他就特意去问过老师，什么是哨向关系，哨向关系的绑定意味着什么。
　　老师摸着白诺的脑袋，就像是在给白诺描绘一个虚幻的梦：“哨向关系是比伴侣关系更为紧密、更为深刻的一种联系。它不仅仅意味着被绑定双方肉/体的结合，更意味着彼此之间毫无保留的精神接纳。
　　他将进入你的精神图景，看到所有你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包括你的喜悦、你的悲哀、你的难以启齿、你的不为人知。
　　你们的灵魂将相互融合，你们的精神将产生共鸣。从此以后，你就是他的指引，是他不顾一切前进时的方向和延展迷失陷落时的救赎；而他将成为你的神祗，是你迷失在错综复杂的情绪洪流当中时唯一需要识别的信号。
　　你们将互相陪伴，共同走完一生。”

　　白诺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冷汗顺着他的前额沾湿了睫毛，再从眼角缓缓流下。

　　可是他不要这种绑定。
　　他不要被任何人窥探到他的内心。
　　他的喜悦、他的悲哀、他的难以启齿、他的不为人知，他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他只需要扮演好那个单纯的、不给人惹麻烦的贵族小少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