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激烈 “不懂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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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徐氏几年前成为Z省这个经济发展大省的企业排行榜榜眼以后，它的创始人徐明辉也会见了不少国内外的许多商业巨头，深感徐氏需要从内而外的提升档次，于是在为大众提供服务的基础上，又在多个行业内开辟了许多只针对贵族的服务项目，主打Z省最出名的餐饮。
荣福居和欧罗巴自助餐厅就是徐氏企业贵族餐饮里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但欧罗巴在不接待毛病比头发都多的贵族们时，还偶尔会接待一些愿意下血本的平民。荣福居的门槛，比起那家豪华自助餐厅，却高了不知道多少。它实行会员制度，只有有会员卡的人才能进入用餐。不仅不做普通人的生意，有钱没势的土豪暴发户之流也休想碰到会员卡。换句话说，只要能够在这里吃上一顿饭，都是真正的贵族。这家餐厅也因此真正成为了被富人们争先追捧的传说。
刚刚被两排俊男美女夹道鞠躬欢迎的平民李医生，捂着不堪重负的心脏跟着穿着丝绸旗袍的女服务员往里走。
人无论直弯，看到美貌温柔的女孩子后心情总会好上几分。李一楠心情放轻松了些，便开始打量传奇餐厅的陈设。
啧啧，红木桌椅，墙上挂着的书法和国画全是明代以前的古董，刚刚的扶手好像也是汉白玉的。万恶的资本家啊……
李一楠不甘心地盘算着自己这一年累死累活攒下的那点儿积蓄，悚然发现自己甚至买不起这里一个碗，气得开始仇恨富人。
仇富的李医生好奇地环顾四周，发现雕梁画栋的大厅竟空无一人，于是同前面引路的服务员打趣：“今天可是周末，你们这儿怎么没什么人吃饭呀？该不会是你们徐总经营不善行将倒闭了吧。”
女服务员回眸一笑：“您误会了，今天这里是被徐总包场了。”
他震惊道：“啊？不是……这……你们徐总今天定的是包厢吧？大厅里有人也没什么影响吧？”
“您是徐总的贵客，徐总说了，太嘈杂可能会打扰您用餐。”所以包场说白了就是为了你，别叨逼叨了。
听出言外之意的李一楠心情复杂。
出了一条古色古香的走廊，便到了目的地。原本走在前面的姑娘将他带到门前后便站到一旁，一位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男服务员马上将包厢的大门推开。两个服务员分别列在门口的两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一楠嘴角抽搐着绕过屏风，抬头看见徐绍和孙颖正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的餐桌旁等候他，他赶忙迎上去问候孙颖，顺便跟徐绍握了个手。
他正要将手抽回来的时候，徐绍不知有意无意，食指在他柔软敏感的掌心划了一下。
他强行压制住不合时宜的激灵，一颗好不容易放下来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让他绷起了所有的神经。
入座后，徐绍向一边的两个服务员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上菜。李一楠则挨着孙颖坐下，与她闲话家长里短。
人过了某个岁数以后，除非大际遇，基本不会有什么大变化了，孙颖也不例外。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甚至比以前年轻了许多，气质也十分优雅从容。
李一楠记忆中的孙阿姨一向是热情温和的。小时候他们两家还是邻居的时候，有时候如果父母下班晚了，还没拿到钥匙的他就只能抱着个书包坐在楼道里。孙颖是牙医，没有他爹妈那么忙碌，平常也会尽早回家做饭，看见李一楠进不去家门就会把他带到自己家里来，让他和徐绍一起看电视，一直等到李家父母回来再送他回去。
有点沉浸在回忆里的李一楠被孙颖的问询打断了思绪。
“一楠呀，你爸爸妈妈还好吗？”
孙颖的语气很温和，但李一楠还是赶忙集中精力回答：“他们都挺好的，倒是阿姨您，最近好吗？”
“我也还好，就是羡慕你妈妈，她估计是快功成身退了，我之前开了个诊所，现在还在发展中，得有段时间要熬了。”
李一楠打小就靠一张泡了蜜的嘴大杀四方，听见这话，他立马使尽浑身解数拍马屁：“我妈有什么好羡慕的。您自己开的诊所已经变成众多牙科医生向往的天堂了，她连上班都还成天迟到早退呢，特别不思进取。真是看得我憋屈死了。”
徐家母子都笑了。
说话间，六道凉菜已经上桌了。孙颖道：“我听徐绍说，你这周已经做了三场手术了。我知道你们那种手术多费劲，估计那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快尝尝这边菜怎么样，合不合口味。”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摸清了值班表的李一楠还在油腔滑调：“我不挑食的，阿姨您先尝。”
“你是客，理应先尝尝，阿姨跟前就不用太讲究了，这么舒服怎么来。。”
“哎哟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今天您要是在我后边儿动了筷子，我爹妈回头要是知道估计得剥了我的皮！阿姨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可不想老大不小了还挨揍，传出去多丢人呐！”
虽然偌大的包厢只有三人，但吃饭的短短两个小时里，屋内从来没有安静过。孙颖一直很喜欢这个从小就有礼貌的孩子，虽然今天吃饭的目的很大一部分是要帮徐绍和李一楠两个人再次熟悉起来，但她还是不由自主聊了许多往事。
新端上的老鸡汤香气氤氲，孙颖借着好气氛的余韵幽幽开了口。
“我记得徐绍出国的时候，你好像正在规培吧？”
两个人都是一愣。
这是个两个人一直都刻意避开的敏感的时间段。
李一楠率先回过神来：“啊，对。当时我是在Z省这边的一个小县城来着。”
“那那几年回过家吗？”
“没有。一个是这边离我家两千多公里，来回不方便，再加上规培的时候那个工作量……您知道的，医院这地方向来把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牛马使。”
孙颖点点头：“好孩子，真是辛苦了。那时候想家吗？”
“阿姨，您有没有听过医学生里流传的一句话。”李一楠笑嘻嘻，“谁要想了家，那他考试就得挂。”
“连家都不能想？那……你这几年来，岂不是连对象都谈不了了？”
徐绍一顿，悄悄竖起了耳朵。
李一楠潇洒一笑：“谈了恋爱，那考核就更得挂了！”
徐绍看着盘子里的虾仁，悄悄弯起嘴角。
李一楠最后找到了以往路边撸串儿的感觉，话匣子大开，虽然不至于满嘴跑火车，但也生生把高级餐厅吃出了大排档的感觉。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颠覆了荣福居一向高贵冷艳的形象。散席的时候，他和孙颖两个人都还意犹未尽。李一楠便做主，约好下次一起去涮羊肉。
徐绍款款走在两个人后面，表情高深莫测。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自家妈妈就花了一顿饭的时间，不仅摸清了对方的底细，还有来有往可持续发展，着实高明。
之后徐绍开车，先把孙颖送回家，然后转头送李一楠。然而上车的时候，孙颖说后座宽敞，想坐后座，李一楠便秉着好风度，欣然上了副驾驶的位子。因为挨着徐绍，还给徐绍行了个大大的方便。
回家的路上，李一楠被夜风一吹，热意散了不少，回忆起之前自个儿揭自个儿老底时的手舞足蹈和夸下的下次再见的海口，顿时想把自己的头按进马桶冲两回。
他发现自己从跟徐绍扯上关系开始，智商就一直呈几何下降，现在已经跟学龄前儿童持平了。
两个人独处的车上，气氛有点凝固。徐绍也不说话，留给了李一楠时间去平复心情，只是默默踩下些油门，一心想着尽快结束这种莫名其妙的尴尬。
李一楠在一个偏远的筒子楼里租房子住。徐绍按着导航一路上七弯八拐，才到达目的地。他透过窗户瞟了几眼，发现这一带环境有些恶劣苍蝇蚊子横飞不说，居然还有个大公厕。而且夏天天气热，各家各户堆在楼下的垃圾跟公厕一起争先恐后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气味，要是多待一会儿，说不定就得被熏得送医院。他皱皱眉头，把车窗都按起来，在筒子楼下停了车。
李一楠一直在懊悔抓狂，车一停才惊觉自己已经到家了。他向徐绍道了谢，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然而他拉了拉把手，突然发现门打不开了。
他硬着头皮跟徐绍说：“那个……徐总”
徐绍手扣着方向盘，没有接话。
“那个……你车门锁了。能不能麻烦你解个锁，让我下车？”
徐绍不语，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方向盘上的标示，半晌才冷笑道：“不过一年而已，你就要跟我生疏至此了吗？”
“……”
徐绍一改重逢以来的彬彬有礼，此刻气势惊人，终于展露出了他多年掌握一个大企业的一贯作风，咄咄逼人了起来：“李一楠，一年，你对我比我的下属还要客气冷漠，果真是一如既往的‘重情重义’名不虚传。”
李一楠从刚才就压抑了一肚子火，此刻被徐绍一讽刺，眼神登时尖锐了起来：“徐总，您贵人多忘事，我们那次说的很清楚，‘不必再互相折磨了’。只不过一年，你自己说过的话就当一个屁放了，我也是甘拜下风。”
徐绍原本只是想激一激李一楠，却没想到李一楠反应如此激烈，竟是弄巧成了拙。然而此时箭在弦上已不能不发，他只能垂下眼帘，遮盖住眼中几分慌乱：“我以为你听进去我之前说的话了，我那时……”
“不懂事又怎样！”
徐绍抬眼，错愕地看着声调陡然拔高的李一楠。
李一楠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满腔的怒火：“你是不是觉得世界上的人都跟你老子一个德行？我告诉你徐绍，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恶心，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个怪胎！我当时不过是想尽我所能帮帮你，你又何必自甘堕落，害人害己！”
徐绍攥紧方向盘：“我……”
李一楠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尽可能平静下来：“徐绍，你虽然自认为当时‘不懂事’，但我觉得你当时说的很对。我也想过了，勉强你接受你不需要的帮助，你厌恶憎恨，我也心下不安。”
“我不……”
“不要互相折磨了。徐绍，我们到底还算有些同窗情谊，算我我求你，遵守你的诺言。不要，折磨我了。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我再也不想掏心掏肺想帮一个人，却被当成畜生了。”
“……”
“你知道吗，我现在不仅仅是要被像牲口一样来来回回去伺候那些病人，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有哪个病人或者病人家属神经搭错跑来闹事——就在前两天，我们科有个医生差点被割喉，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吧，那个病人家里有权有势，把新闻给按下去了。”
“哦对了，”李一楠疲惫地笑笑，“还有件事你得知道。我是个医生，我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你既然把你父亲送来做我的病人，我就会尽我所能去治疗他，虽然你可能会挺恨我的，但是我真不能在他身上动什么乱七八糟的手脚，不然是要遭雷劈的。”
“就这样吧，谢谢你今晚的招待。让我下车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激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