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难逃》玉轩吟

2、邀请 徐氏企业餐

　　李一楠目瞪口呆，感觉夜空中陡然一个霹雳砸中了他，把他炸得外焦里嫩，以至于他忘了自己是在吃一顿豪华自助，拿起椅背上的外衣就想走。
　　罗维赶忙拉他：“哎你干嘛！都一年多了了，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被猛地一拉，他的神智被拉回来了一部分。一时间千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复杂难言。
　　不等他完全缓过神来，罗维又给他降了个霹雳：“啧啧，看你这样，要知道他爸就在你们医院住院……”
　　李一楠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对啊，而且他还是今天做手术。好像你今天做的那台手术……”
　　——不会这么巧吧……
　　“就是他爸的。”
　　——妈的还真是这么巧！
　　罗维斜睨他一眼：“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今天还奇怪呢，徐绍和他妈没去医院露面，你居然还替徐明辉说话来着。”
　　被欺骗了感情的李医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咬牙切齿地爆了句粗：“我操他哥。”
　　被人口头操了并不存在的大伯的徐绍现在目光呆滞地坐在他久违的卧室里。
　　房子很大，妈妈的诊所也很忙，早就请了钟点工定期打扫。只不过徐绍的卧室，孙颖总会亲自收拾——钟点工细心再细心，到底比不上母亲发自内心的慈爱。
　　被褥上传来的，在空气中轻轻浮动的洗涤剂的香气令人舒适而放松。孙颖递给徐绍一杯小火煮开的甜牛奶：“在外面呆了多久？赶紧喝了热热身子。”
　　徐绍接过牛奶，冰冷的皮肤接触到微微发烫的杯壁，烫得他舒服地哆嗦了一下。这个商场上一向尖锐的青年此刻却不敢抬头看看自己的母亲，只能盯着杯子里晃动的乳白色液体出神。
　　“我今天跟张阿姨聊天，她给我讲了个笑话，说是一个姑娘，看了个有关母爱的电影，深受感动，就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我爱你。结果，”孙颖忍不住笑了，“咳，小姑娘妈妈问她‘你怀孕了？’给我印象挺深刻的。”
　　“你刚刚给我打电话，张口就是‘我错了’，哎哟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是不是怀孕了，后来才想起来我生了个儿子。”
　　徐绍无言以对。
　　孙颖拉开书桌下方的皮椅：“怎么了，跟妈妈说说，”
　　刚刚被孙颖一打岔，他平静了不少，然而临近开口，到底还是有些紧张。他深呼吸了两下：“……妈。”
　　“嗯？”
　　“你还有……李一楠的消息吗？”
　　孙颖愣了一下。
　　“他是不是……大学是不是，报的医学专业？”
　　孙颖看着儿子，沉吟半晌：“我不太清楚。你出国以后，你爸就不允许我和李家再有联系了——你知道为什么。后来咱们搬到这儿，我又开了自己的诊所，也挺忙的，就渐渐没有消息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他了。怎么？你们碰见了？”
　　徐绍苦笑：“刚开始也确实忘了……碰见倒是没有。今天徐明辉不是做了手术吗，我晚上下了班本来打算去医院看看，结果才知道今天给他做手术的医生里有他。”
　　“你没见他的面？”
　　“没见。”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
　　徐绍一时语塞：“我……我看见他的名字了。”
　　孙英叹了口气：“世界上叫李一楠的人一抓一大把，你也有可能是弄错了。不过先不说到底是不是他，你就见着一个名字就成这样了，那要真是他，你以后要还是想跟他发展，你觉得以这种状态，你能有什么作为吗？”
　　“……”
　　孙颖心下不忍，劝慰道：“你要真还有那个想法，我就明天去帮你打听打听他家的消息。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别老垂头丧气了，嗯？”
　　徐绍点点头。
　　“明天你也别闲着，去医院一趟找找看，是不是真是他，要真是，你就好好想想怎么办。”
　　徐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妈妈。”
　　“嗯？”
　　“要不是他怎么办。”
　　孙颖反问他：“那你还对他有那种心思吗？”
　　“我……”
　　“你要是还有那个意思，就找一找。你现在不是已经功成名就有钱有势了吗？用用你的消息网，找一个医生应该不难吧。”孙颖站起来，把座椅拉回原位，“你可别忘了，你当时费了多大劲才爬到今天的位子的，你要是现在连这点儿寻找真爱的能力都没有，我觉得你的青春估计都喂狗吃了。早点睡吧儿子，谁说谈恋爱不是打仗？也费劲死了。”
　　“不过啊，”孙颖临出屋门时回头补了一句，“人家要是已经有了对象，你就别去搅和了，贱不贱。记住没？”
　　徐绍终于笑了：“记住了。”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惦记上的李医生打了个寒颤，闭上了张得牛头大的嘴，蒙头灌了口西瓜汁。
　　罗维也严肃了起来：“我们当时都以为你们就是吵了个架，过段时间就没事了。不过看你的反应，好像不是这么简单。”
　　李一楠的筷子把面前的蟹粉狮子头戳成了渣渣，沉默不语。
　　罗维最见不得他这副死倔的样子：“你说你跟他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吗！你这……”
　　李一楠打断他：“是他恨我。”
　　罗维愣住了：“什么？”
　　李一楠重复道：“是他恨我。”
　　吃到最后，两人都吃得索然无味。难得的自助餐被这个话题搅得乱七八糟。开车的时候，罗维觉得自己真是根千古一见的搅屎棍。好在李一楠似乎五行属二，没心没肺，开车送他回家到半路，他居然说明天自己要点份喷香的黄焖鸡米饭外卖，当着那些只能吃清淡医院餐的病人面大嚼特嚼。罗老板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悔恨，并且立马把车开到李一楠家门口把他踹下了车。
　　然而当晚，他和徐绍都各怀心事，睡得不太安生。
　　辗转反侧一夜，李一楠早起的时候着实有些困乏。好在今天没有手术，能按时下班，他仿佛一条咸鱼，一天下来几乎没出过办公室门。这会儿他纨绔一样瘫在座椅上，脚点地让座椅带着自己转了个圈，放飞了思绪。
　　当他把思想放飞到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李一楠还颇为有趣——这人敲门素质挺高，不疾不徐敲三下，就再不催，让人没什么急促感。
　　他扬声道：“请进。”
　　看到进来的那个人的时候，李一楠真想把自己刚才那句“请进”砍碎了扔进垃圾桶。
　　两个人目光相接的刹那，都愣了一下。
　　一年多没见，样貌倒与以前没什么变化，但就是跟不欢而散时彼此在心里留下的印象很不一样。不知道是生疏了，还是真的在一些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有了什么变化。
　　徐绍率先开口，极有风度：“你好，好久不见了。”
　　李一楠有些尴尬：“呃……好久不见，你好你好。”
　　他现在很想冲进卫生间往自己脸上扑两把水——今天早上图方便就没洗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起来脏兮兮的。
　　徐绍轻声询问：“我能坐这儿吗？”
　　“啊？哦，嗯，请便。”
　　徐绍今天特意挑了最修身的一套银灰色纯手工定制西装，显得身量颀长，比例健美。他往李一楠面前一坐，面对着昨晚扰了他一夜清梦的人，在心底暗暗动用起了自己所有社交本领。
　　李一楠：“呃……你……”
　　“我昨天晚上过来探望父亲，无意中得知你是我负责我父亲手术的医生之一。”他主动提起了那个尴尬的话题，“咱们许久没见了，这次能碰见也说不上是缘分。当时我年纪还小，不知道分寸，对你出言不逊，一直想给你道个歉。想不到这次天公做美，给了我这个机会。”
　　李一楠干笑道：“哈哈，是啊，好巧。”话出口他就想扇自己一个耳光——自己不是应该说“没关系我也有错”吗！
　　智商真是丢到早餐吃的地沟油里去了。
　　徐绍轻笑几声：“一年多不见，你变化这么大，已经从李同学变成李医生了。”
　　专业话题很少有没话说的时候，李一楠也顺坡下驴：“嗨，别提了，成日三班倒，忙起来连饭都吃不上。”
　　“是吗？那李医生，昨天你给我父亲做手术的时候，听说做了十几个小时，是不是也没来得及吃上饭？”
　　“……”你想干什么。
　　“你做过手术的其他病人我是没办法代替他们报恩了，不过昨天那场手术导致的饿肚子，我还是能补偿你的。”
　　“呃……我那什么……”
　　“都说医生是白衣天使，李医生这个天使还正巧还是我同窗，请认识的天使吃饭，可是我的荣幸。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不，我真的……”
　　“李医生好歹给我个道歉的机会吧？”徐绍抛出最后一个炸弹，“我妈妈也说很久没见你了，李医生赏个光？”
　　“……”
　　老板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而且竟然比他还油嘴滑舌！
　　成功从战败虚脱的李医生嘴里听到“好”字后，徐绍笑眯眯地与他定好了这周六在荣福居吃饭。看见他脸上有浓重的疲惫神色，他心下一动，借口有事，脚步轻快地告辞了。
　　一出医院大门，他就迫不及待发了条朋友圈来分享他欢快的心情，内容十分简短，就是“今天是个好日子”七个庸俗不已的字。因为老板难得的暂时不在而变得消极怠工玩手机的公司员工们纷纷克制不住手贱给他点赞，然而忘了上班时间玩手机违规的他们，因为这种自我暴露的行为，终将使自己迎来毁灭。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徐绍看着小红点上显示的百八十个赞，本来心情相当好。结果突然想到李一楠今天说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徐绍脸色顿时一沉，在公司管理层微信群里发了条信息：“今天晚上负责饮食产业的管理人员留下来开会，其他人正常下班。”
　　千里之外的徐氏公司，看到这条沉痛的消息后，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
　　被无数人在心里扎小人的徐总决定让他家旗下那些贵族餐厅开通专门针对李医生的外卖服务。免跑腿费，平常打一折，逢年过节还可以免免饭费。免着免着，两个人是不是就能拉近关系了？
　　想到未来，这个资本主义的余孽突然兴奋了。

作者有话说

　　徐绍出医院大门时的表情参考那个流行的表情包“突然兴奋”，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