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识 他们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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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李医生不仅还没有成为如今这个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还是个不折不扣的中二癌晚期患者。
有多中二呢？
中二到，他在放学路上拿着自以为能射日的简陋弹弓回家的时候，看见路过的小巷子里有几个小混混堵着一个看校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他登时热血上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去，边闯还边嗷了一嗓子：“呔！妖孽！放开他！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小混混们大概都是附近初中的学生，好歹年纪大一些，也“成熟”一些。其中一人呸了一声，道：“妈的，哪来的神经病。”
李一楠听了这话，越发怒不可遏，抡着拳头一头砸了过去。只是他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弹弓也扔到了一边，只能一个人赤手空拳地跟一群大高个儿肉搏。而那个被他解救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一动不动的靠在墙壁上，只是眼睛一直跟着以一当四结果挨了几拳头的同学转。
李一楠同学以为小男孩是怕得动不了了，当即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脚踏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胳膊也挥舞得更起劲了。所以虽然他动手动得毫无技术含量，纯粹是在胡乱比划，不过那群人在收“保护费”方面也是初出茅庐，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阵仗，只能纷纷退后几步，骂了几句脏话后扬长而去。
李一楠弯下腰，手扶着膝盖喘了半天。那边的小男孩看见大战结束，理了理书包带子，走到他旁边，却没什么动作，也不说话。
李一楠直起身的时候，被人揍的地方疼得他龇牙咧嘴。然而他不顾身上的疼痛，抓紧冲着早已看不见身影的那几个小混混做了个一言难尽的动作。
小男孩突然开口：“你在干嘛？”
李一楠看他一眼，转头把两条手臂举得更高了：“奥特曼都是做这个手势以后才能打死怪兽的。”
小男孩无言以对。
李一楠在心里配了“biubiu”两下的音乐，算是完成了仪式。他拿起扔到一边的书包和弹弓，拍拍土，动作酣畅淋漓行云流水。装完逼后觉得神清气爽的他，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后面还有个弱鸡，只好退回来拿沾了土的爪子拍拍人家肩膀，豪情万丈地说道：“来吧，我送你回家！”
小男孩快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嫌弃的看了眼肩膀上那个土手印，出于对恩人的尊重跟了上去。
“哎，你家在哪住？”
“阳光花园。”
“真的？欸我也住阳光花园，咱俩正好一路！”
“嗯。”
“那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那一片的孩子我可都认识。”
“刚刚搬过去的。”
“是嘛！那以后就是我罩着你了！”
小男孩年纪不大却惜字如金，李一楠问了一大串问题，他才能堪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不过李一楠没心没肺惯了，也不恼怒，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竟维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到了小区，李一楠拉住准备回家的小男孩，冲着围上来的一群小孩子介绍他：“这是……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徐绍。”
“哦对徐绍。咳，孩儿们，这是咱们的新伙伴徐绍，以后也是花果山的一员了，你们都关照点儿他啊！”
毛孩子们纷纷叫唤着上蹿下跳，表示拥戴李大王的决定。
徐绍看着眼前的热闹，总觉得这个局面似曾相识，仔细回忆了一下才发现是最近热播的《西游记》里小猴子们迎接孙悟空的那幕戏。他再转过头看李一楠的时候，目光中仿佛具现化了几个血淋淋的大字——白痴。
李一楠正揽着徐绍的肩膀给猴子猴孙们训话，冷不丁几个娇滴滴的声音传过来，李老大登时色变闭了嘴，猴子猴孙们脸上也纷纷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徐绍心下有些奇怪，结果当他看到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走过来的时候，他有点儿明白了。
十几个小姑娘的头上都戴着当时流行镶满水钻的铁“王冠”，多数人戴着一块钱一个的那种小的，只有少数几个人戴着两块钱的那种比较大的规格，阶层分明，一目了然。
为首的小姑娘看见一帮泥猴子竟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她们中意的城堡，翻便了个白眼上前叫阵：“喂，你们这帮傻瓜，居然抢我们的城堡基地！”
几个小男孩不服气地嚷起来：“明明是我们先占的！这是我们的花果山！”
另一个小姑娘“切”了一声：“这明明就是我们这些公主仙女的地方！你们老师没教过要‘女士优先’吗！”
“傻瓜！”
“白痴！”
“的反义词的反义词！”
“的反义词的反义词的反义词的反义词！”
徐绍：“……”
徐绍第一次在面对父亲以外的时间产生了绝望的感觉——阳光花园里都住着一群什么样的同龄人啊。
眼看着冲突升级，两拨人马就要动起手来，几个在一旁看好戏的家长赶紧拦住他们，顺手把自家的孩子都带回家。大人一出现，一群孩子只得偃旗息鼓，乖乖回家吃饭做作业。只不过之前那个戴着大王冠的小姑娘被爸爸牵走之前转头朝李一楠做了个鬼脸：“小气鬼，喝凉水，妈妈知道打屁股。爸爸说，别打了，李一楠已经被打死了！”
如果不是李一楠他妈王雯及时出现，可能就要发生流血事件了。
王雯冲上前往张牙舞爪的李一楠头上拍了一巴掌：“干什么呢，你！”然后又转头朝那边那个牵着女儿尴尬不已的家长点了点头，权作打了个招呼，然后揪着这丢人现眼的货的耳朵准备上楼，顺便谋划着拷问他身上的一片狼藉是怎么回事。
“阿姨好。”
王雯停下来，一扭头看见乖巧的徐绍，十分惊喜：“哎呀这不是绍绍吗！”
徐绍对她笑了笑，十分可爱：“阿姨，我今天差点被高年级的人收保护费，是……李一楠，帮我赶跑他们的。您别生他的气了。”
“是吗？”王雯松开李一楠的耳朵，又点了点他的脑袋，“小崽子终于能派上用场了。绍绍你没受伤吧？”
“没有。”
“那就好。哦对了，你妈妈这会还没下班，之前给我打了招呼，让你在我们家稍待一会儿。走吧。”
一场飞来横祸被悄然化解，徐绍对着目瞪口呆的李一楠眨眨眼睛，跟着他们上了楼。
进了李家家门，王雯拎着手里的一袋子菜进了厨房，又拿了一些零食出来，安顿徐绍坐在沙发上，再进厨房的时候又让李一楠也过去拿一次性杯子给徐绍倒水。李一楠屁颠屁颠进了厨房翻纸杯，王雯把菜拿出来，挑出一半打算今晚吃，剩下的塞进了冰箱，边忙边说：“徐绍他妈妈是我同事，他们家新搬到咱们家对门。他性格挺安静的，正好你们也在一个学校，你以后能帮的上的就帮一帮，别成天游手好闲，听见了没！”
李一楠“哦”一声：“知道了。”
“还有，你个小兔崽子，今天居然跟人打架……”
李一楠抄起纸杯就跑，把她妈的问责远远抛在了身后。
徐绍在沙发上一直维持着一个板正的姿势坐着，似乎完全没动过。李一楠往纸杯里倒好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李一楠看他小口小口的喝水，有些窘迫，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妈收拾他永远不在意时间地点人物，但凡犯了错，就得做好私事“公了”的准备。本来其他人都散的差不多了，结果偏偏被这个刚见面的人看见了。看见了也就罢了，还是这个新小弟帮他解的围……他不会在学校里说出来吧？
可千万别啊！不然他还怎么当老大！
李一楠抿了抿嘴，正准备开口跟他说说这件事，却被徐绍抢了先。徐绍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张嘴就让他羞愤不已：“我听那个女生叫你李一楠才知道你的名字的。我当时应该没叫错吧。”
恼羞成怒的李一楠很想把那杯水灌进他鼻子里，然而母上就在隔壁厨房，他不敢放肆，正好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是啊。”
徐绍不知道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回搭讪以失败告终了，听见对方的肯定回答，心下稍有些得意。然而打算再攀谈两句时，王雯打着电话从厨房里出来了。
“老孙？啊对对，绍绍已经在我们家了，你直接回来就行。嗯行，行……没问题，多大点事儿！嗯？好，你等下。”
王雯走到徐绍面前，把手机递给他：“绍绍，你妈妈要跟你说话。”
徐绍接过电话：“喂，妈妈？”
孙颖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再说话时声音里带了点哽咽：“绍绍，今晚……你爸爸就要回家了。”
徐绍面色煞白。
“你记好了，回家以后你早点写完作业，给你爸爸泡茶倒洗脚水。你爸爸回家的时候，你记住问候他两句再回房间。嗯？”
“……嗯。”
徐绍挂了电话，把手机递回给王雯：“谢谢阿姨。”
看见王雯回了厨房后，他低下头，不再同李一楠说话。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从各方面来讲，都有些尴尬。
徐绍跟妈妈回家后，按着妈妈说的麻利泡茶烧水，母子两个相对无言。
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两个人同时一僵，朝门的方向看过去。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人，毫无疑问，是他的父亲。
徐明辉踏进来之前，先扫视了一眼，看见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妻子儿子伶俐乖巧，很是满意。他悠闲地进门坐下，看着徐绍把温茶端来恭恭敬敬放在他面前。
他不在的一个月里，这孩子的个头似乎又长了。
他打量了徐绍几眼，突然发现他弯腰时，有些短的衣服遮不住腰身，露出来的皮肤上竟有几块淤青。他皱皱眉头：“你腰是怎么回事。”
徐绍直起身，唯唯诺诺道：“今天……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堵了，说是要收保护费。我没钱，就被他们推了一下，撞到墙上了。
徐明辉嗤笑一声：“废物。”
徐绍和孙颖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一阵死寂，徐明辉才不耐烦地开口：“滚回房间去。以后没有人会堵你了，再不要给我惹事，听见了没有？
徐绍答了声“是”，向他鞠了一躬，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本地一所初中里的几名学生，再没有在本市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