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夜未央·江齐 ...
-
“姑娘,我们在这里转了许久了,我们何时回去?”
“姑娘,太子殿下还在府上等着您呢……”
“住口!”听到提及刘据,本来心情还不错的白露立即变了脸色:“以后在我面前,不许再提他!”
婢女花穗吓得噤了声,姑娘自从上次进宫面见过皇后娘娘后,就不知怎的,与太子殿下怄起了气,每每殿下来寻她,她都避而不见。
今日,日头甚是毒辣,白露原本是打算在宅内的湖心亭纳凉午睡的,刚把席榻铺好,便听得婢子通报说太子殿下来了,吓得她赶忙从后门溜了出来。这个月,已是第四回了,再这样下去,白露都快练出条件反射了。
此时正是晌午时分,那一轮毒日头差点要把人给烤化了,白露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里头已是将刘据骂了千百回,若不是因为他,她何苦要在这日头下暴晒。眼看着一墙之隔的丞相府,却是不能进去。可偏偏这小丫头花穗还如此不长眼,偏在这时候在她面前提什么太子殿下。
而花穗却是满心的委屈,也不知道自家姑娘是怎么想的,这太子殿下哪里不好了,姑娘要躲瘟疫一般躲着他。
婢女流苏赶忙上前,一边为白露打着扇子,一边道:“姑娘要躲殿下,装病即可,何苦如此费尽心思地逃出去,毕竟丞相府是姑娘的家,姑娘若是成心想躲在屋里,难不成殿下还能硬闯姑娘的闺房不成?”
“哎……”白露却是叹了口气:“我若是装病,他怕是会将宫中所有的太医都请进丞相府来,到时候为难的还不是舅父。”
“姑娘的事,殿下一向上心。”流苏一边看着白露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姑娘,这三年来,殿下待姑娘如何,旁人不知道,婢子在一旁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姑娘高兴的时候,殿下比谁都高兴,姑娘难过的时候,殿下便想着法儿哄姑娘开心,姑娘若是哪里磕了碰了,殿下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殿下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总是第一个送到姑娘这里来,然后看着姑娘笑,他便也跟着笑。”说到这儿,流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笑出声:“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婢子有时候会觉得太子殿下有些傻。”
白露默然,流苏说的那些,她何尝不知道,如果按照现代的年纪算的话,她已是三十一岁,也经历过好几段感情,也算是个情场老手,如何能不明白这个二十岁的年轻男子的想法。
“姑娘脾气不好,每每生起气来,总是将气撒在殿下身上,殿下可曾恼过半分?姑娘可别忘了,殿下是大汉的太子,是未来的天子。”流苏道:“婢子说一句逾矩的话,姑娘敢在殿下身上使这些小性子,是因为知道殿下不会恼姑娘,姑娘终究不过是仗着殿下喜欢姑娘罢了。”
流苏的话,一字一句,如同千斤巨石一般砸在白露胸口,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白露刚想开口,却听得身后响起一阵凌乱又仓促的脚步声。
白露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布衣发髻凌乱的男子跌跌撞撞地向她这边奔来,白露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那男子体力不支,倒在了她身前。
白露好奇地往前,想要一探究竟,却被花穗拉住的衣袖:“姑娘,天色已晚,想来太子殿下也该走了,我们快些进去吧。”
然而,白露没有搭理,将袖子从花穗手中抽出,走到那人身边,蹲下,将那人翻转过来,忽然愣住了。
连一向沉稳的流苏都有些忍不住了:“姑娘,此人来历不明,我们还是不要管闲事了。”
白露仿佛着了魔一般,掏出帕子,将那人的脸仔细地擦干净,待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后,白露看着竟是有些急了,对流苏道:“他怕是中暑了,去取些水来。”
流苏无奈,只能去旁边的池塘用荷叶舀了一些水过来。等回来的时候,却见自家姑娘竟坐在地上,将那人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花穗还在一边给那人打着扇子。
“姑娘!”流苏惊呼一声,差点将水洒了出来:“姑娘此举万万不妥。”
白露却当是没听到一般,径直接过水,慢慢喂进那男子口中,又将手帕用水打湿,为他一遍一遍地擦脸降温。
流苏从一开始的震惊慢慢转为疑惑,姑娘……难道认识这个人?可姑娘自小养在深闺之中,平日接触的男子唯有表哥石德公子与太子殿下,哪里还会认识别的男子。可姑娘如此悉心照顾这人,连太子殿下都得不到姑娘如此待遇,难不成,姑娘是看上这人了?可这男子虽长得眉清目秀,可看着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
流苏尚在乱猜,却见那男子已慢慢醒转过来。
“你醒了?”白露见他醒来,竟是十分高兴的模样。
男子一睁眼,正对上一张清丽无双的笑颜,他一愣,竟是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女子白皙的素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齐白,你傻了吗?”她的笑容很好看,仿佛是夏日里的一缕凉风拂过耳畔。
男子忽然晃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枕在白露的腿上,惊地连滚带爬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白露行了个礼:“在下冒昧,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齐白,你装什么呢?我是白露啊。”白露上前两步:“看到你我就放心了,我以为就我自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
然而,那男子却是后退了两步,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在下认识姑娘吗?”
听到他的话,白露的笑僵在了脸上:“你……不是齐白?那你是谁?”
“在下江齐,赵国邯郸人氏。”男子道。
白露上下打量了他许久,眼中的兴奋渐渐转为失落:“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大爷的,白露心中暗骂了一句,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眼前这个叫江齐的男子,和她的前男友齐白长得一模一样,害她白白兴奋了半天。
“你既是赵国人,为何会跑到长安来?还弄成这幅模样?”白露问道。
“在下得罪了人,被一路追杀过来的。”
白露这才发现,他的衣服上还带着一些血迹。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白露脱口而出道。
听得此言,江齐愣了,花穗和流苏也愣了。
“你不信?”白露举起拳头:“我打架很厉害的。”
望着眼前这个白衣黑发的女子,江齐哑然失笑:“江某多谢姑娘好意,但是,江某再落魄不济,也不会让一个女人来保护。况且,我们素昧平生。”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自然也不会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他。
“姑娘的救命之恩,江某铭记在心,若有命活下来,必定回报姑娘。”江齐对着白露行了一个大礼,转身离开。
白露愣怔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提着裙裾追了过去,她拔下发间一枚青玉簪递给江齐:“你一路逃命至此,想必身无分文,这个你拿着,权当救急之用。”
江齐没有接,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探究,似乎想从这个女子的眼中看出些什么,然而女子眼眸清澈,却是十分坦荡的模样。
“给我一个理由。”他道。
“什么理由?”
“你帮我的理由,你我素昧平生,你为何要帮我?”
“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白露道:“我欠他许多,帮你就当是还他了。”她的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她的理由有些牵强,然而江齐却慎重地接下了那支青玉簪,再一次默默地向她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白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怔忡了许久,直到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阿露。”
白露转身,正对上刘据清俊的脸庞。
“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白露皱眉道。
“我来很久了。”刘据冷笑一声:“你很失望吗?”素日温润平和的眼眸此时带着几分冷峻之色,他这个模样,像极了武帝刘彻。
白露心底忽然生出了几分不耐烦,淡淡“哦”了一声,便径直向丞相府后门走去。然而,在经过刘据身旁时,刘据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你不打算跟我说些什么吗?”刘据冷冷道。
“说什么?”白露挑眉反问道。
“比如刚才那个人。”刘据见她明知故问,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我的事,为何要告诉你?”白露忽然有些生气:“刘据,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不喜欢?呵……”刘据轻笑一声:“是啊,我一向是不招你喜欢的……”他自嘲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落寞与苦涩。
见他如此,白露有些软了下来。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派人把那个人抓回来。”刘据挑眉,笑得十分恶劣。
“你!”白露气急,刚想说些什么,忽然眼前一阵晕眩,头痛欲裂,身子直直地往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看到刘据抱着她,满脸的惊慌与悔恨。
“我赢了……”她喃喃着晕了过去,唇边带着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