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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秦时月·身死 帐中的 ...

  •   帐中的公子已经熟睡,楚月放轻了脚步,掀帘离去。
      今天从山上下来后,公子兴致颇高,与蒙恬将军喝了许多酒,方才睡下。
      楚月打了个哈欠,三更了吧,她也该睡了。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楚月是个夜猫子,不到凌晨两点绝不睡觉,到了秦朝以后,一没手机二没网,反而让楚月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很难有像今夜这样,夜过三更还不睡觉的。
      然而,她刚躺下,就被一个尖细的呼唤声给吵醒了,她睡眼朦胧地起身,掀帘,只见帐门口站着一个身着宦官服饰的宦者。
      楚月皱眉:“汝是何人?”
      那宦者道:“吾乃陛下使者,陛下遣吾送公子生辰之礼,然,公子今已寐,汝为公子宫人,可随吾清点之。”
      不是吧!这大半夜的,居然还要她去清点公子的生辰贺礼,这下她可真别睡了,估计等忙完,天也亮了。
      “唯。”楚月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随那宦者离去。
      刚走了两步,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停下脚步,警戒地问道:“汝来此,中车府令知否?”
      身前的宦者听得此言,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却已换了另一副险诈神情:“中车府令召汝速去沙丘。”
      果然是赵高!楚月心中暗道不好,拔腿就想逃。然而,曲裾束缚着她的双脚,让她行动不如以前那般迅捷,那宦者一把便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想要高声呼喊,然而,那个宦者又眼疾手快的用一方锦帕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奇异的香气传入鼻端,渐渐的,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晕厥了过去……
      好冷……
      怎么感觉身上湿漉漉的……
      楚月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的身旁,站着那个迷晕她的宦者,手持铜盆,正往她身上浇冷水。
      “月姬,汝醒矣。”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楚月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长袍深衣的年轻男子正坐于书案前,冷眼看着她,脸上满是戏谑的笑。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胡亥。
      一别两年,当初的少年竟又变了一副模样,褪去了青涩,长成了一个高大英挺的成熟男子。
      “此乃秦宫?”楚月问道。
      “非也。”胡亥挑眉:“此乃钜鹿郡沙丘宫。”
      沙丘宫?楚月一惊,秦始皇病死之处,正是沙丘平台,难道……
      “陛下已薨。”楚月随即镇定下来,缓缓道。
      “月姬果然聪敏。”胡亥哈哈大笑,击掌赞道。
      “公子召奴前来,所为何事?”
      胡亥手持一份玄色布帛,将头高高昂起,道:“父亲遗召,立吾为大秦太子。”
      楚月冷哼一声:“此伪诏矣。”
      她再清楚不过了,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210年,秦始皇病死沙丘平台,赵高发动沙丘政变,秘不发丧,与丞相李斯合谋伪造诏书,诈称受始皇诏,立胡亥为太子,其后,假传始皇诏,指责长子扶苏为人不孝,不能辟地立功,令其自杀。
      “胜者王,败者寇。此诏无论真伪,吾今乃大秦太子!”胡亥将布帛拍于案上,厉声喝道。
      楚月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胡亥自案前站起,行至她身前,蹲下,与她平视,道:“月姬,因长兄为大秦储君,故汝与之多亲近,吾今亦大秦储君也,然,汝厌吾,一如当初,何故?”他的眼底,竟带着些许的悲伤之意。
      他竟然还记得这些话……当年那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成如今这个偏执阴鸷的男子?
      “公子幼时,奴不曾厌公子。”楚月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
      胡亥的脸上浮现一丝惊喜之色,然而,他听那女子又道:“一切皆为月姬之过也,望公子念手足之情,万不可害大公子性命。”
      胡亥脸上的惊喜随即转为了暴怒:“吾知矣,汝偏于长兄,未曾改!”
      “公子,此女知之甚多,不可留矣。”身后,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尖细嗓音。
      “赵高。” 楚月冷笑一声,直呼其名。
      赵高没有看她,只对着胡亥行了个揖礼,道:“若留此女,恐多祸患。”
      胡亥没有说话,只看着楚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忽然,他又开口问道:“月姬,吾曾言,汝必悔矣,今汝悔哉?”他问得认真,仿佛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然而,面前的女子却笑了,笑得那样释然,她道:“月姬无悔矣。”她的声音那样轻,却又是那样的坚定。
      胡亥微微一怔,随即嗤笑一声,似乎在嘲讽着楚月,又似乎在嘲讽着自己。
      “公子,此女不可留矣!”赵高再一次坚决道,他的语气听着不像是劝谏,反而像是威胁。
      胡亥沉默不语,目光在楚月和赵高之间不停转换,最后,吐出了一个字:“杀。”他俯身,在楚月耳边轻声道:“阿姐安心归去矣,吾必送长兄与阿姐相会。”
      一切都变了啊……当初那个单纯可爱的孩子,如今竟变得这样心狠手辣,终究要了她的性命……
      三尺白绫缠上了她的颈项,楚月眼睁睁看着两个宦者向相反的方向扯动着这根白绫,白绫渐渐地勒紧……勒紧……
      她开始无法呼吸,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弥留之际,她忽然想起了那个远在上郡的人,不知道他现在,又在做什么……
      公子,她的公子啊,到死,也不明白她对他的心意……
      公子,月姬终究还是先去了一步,无法陪你走完最后一程了……
      “秦必二世而亡!”濒死的女子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望着地上已经气绝身亡的女子,那个偏执而阴鸷的男子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终于……什么都舍弃了啊……
      为了那个至尊之位……
      ……
      咦?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怎么现在还有意识呢?
      楚月抬起手,疑惑地挠了挠头。
      唉,等等,她的身体怎么变成半透明的了?难道……这是她的魂魄?她变成鬼了?!
      虽然很不想接受这个事实,然而,楚月悲惨地发现,自己真的是变成了鬼,而且还是一个游荡在山野间的孤魂野鬼……
      楚月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悲剧。先是莫名其妙跑到秦朝,当了八年的使唤丫鬟,战战兢兢地过了六年的秦宫生活,又跑到穷山恶水的上郡被蹉跎了两年,暗恋一个人暗恋到死都不敢说,最后还被奸人害死,死后居然还变成了孤魂野鬼……
      她前世是造了什么孽啊?今生竟沦落至此?
      嗯?不对啊,这个地方有些眼熟啊。等等,她想想是哪儿。
      啊!这不就是上郡吗!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上郡?难道,是自己死后心忧公子,魂魄难安,所以不知不觉就飘过来了?
      对了!公子……
      楚月一个激灵,马上反应过来,随即往山下“飘”去。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鬼,她在一个个的军帐之中,找到了属于扶苏的那个大帐。她的身体毫无障碍地穿过帐幔,进入了大帐之中。
      扶苏趺坐于书案之后,还是如同往日那般清雅如素荷,只是不知为什么,公子的精神看着不是很好,仿佛已多日未眠。
      “公子三思!”一个如炸雷一般的声音在军帐中响起。楚月这才发现,军帐之中,并非只有公子一人。
      扶苏的身前,站着一个使臣模样的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日掳走自己的那个宦者。那人手捧玄黑色的布帛,看着扶苏,模样甚是倨傲。
      那黑色布帛,难道就是赵高和胡亥伪造的诏书?那封责令公子扶苏自杀的伪始皇诏书?
      扶苏身侧站着的是将军蒙恬,他正焦急地劝解公子:“请复请,复请而后死,未暮也!”显然,蒙恬也在怀疑那封诏书的真伪,让公子面见始皇,再求诏令,以辨真伪。
      公子,你快听蒙恬将军的话啊,不可轻易就死。蒙恬手握三十万蒙家军,攻入咸阳,轻而易举,到时候就能揭穿赵高与胡亥的阴谋了。
      扶苏犹自沉默,那宦者忽然道:“中车府令有一言赠公子。”
      公子冷哼一声,眼中尽是鄙夷之色:“竖子有何言!”
      那宦者上前,在扶苏耳边不知说了一句什么,扶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道:“吾当知矣……”
      楚月不明白,历史上的扶苏为何会因一封假诏书而自杀,但眼前的公子,却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扶苏苦笑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楚月心下一凉,完了,公子这是存了必死之心了……
      扶苏又望向眼前的倨傲宦者,忽然斥骂道:“狗奴,吾虽死,亦大秦公子也!岂容尔等放肆!”说罢,拔剑将那宦者斩杀于剑下。
      杀死宦者后,公子自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物什,至于掌心,正是楚月赠与他的那面荷纹镜。
      扶苏对着镜子,从容地整了整衣冠,然后,拿起桌案上的一个白玉小瓶,一饮而尽。
      “公子!不要!”楚月凄厉地喊着,但是,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她扑上去,想要伸手抱住公子,然而,她的手臂穿透了他的身体,根本无法触及半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的血从公子的嘴角溢出,然后蔓延至桌上那面镜子的荷花纹凹糟里,最后,染红了他的衣袖,他的白袍……
      公子……
      楚月失声痛哭,再一次伸出双臂,试图去抱一抱那个她挚爱的男子。然而,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的灵体向一个漩涡吸去,她无法抵抗那样强大的力量,只能看着那个濒死的男子,离她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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