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贵》王建国

9、第 9 章 夜里，雪花

　　夜里，雪花纷纷扬扬的飘下，松柏上渐渐积了雪。
　　锦城郊外的僻静宅子里，甄世月悠闲地坐在扶手太师椅上，手边的茶冒着袅袅热气，房间置着六个雕龙暖炉鼎，整个房间暖意融融。他盯着手里把玩着的蟠龙鎏金乌木镇纸，对着面前的吴孝前说道：”龙虎寨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吴孝前一膝跪地，说：“龙虎寨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过程中死了几十个匪贼，我们的人伤了七个。剩下的押在地牢里。还抓住了龙虎寨的刘大当家，不过......属下没用，他们的二当家逃了。”
　　吴孝前等了片刻，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才从头上传来：“逃了？连个匪首都抓不住，传出去让人笑话。”
　　吴孝前不敢言语，只听甄世月又问：“人跑了派人去追就行了。东西呢？”
　　吴孝前冷汗冒了一额头，他思忖着王爷此刻的喜怒，谨慎地说：“……属下找遍了整个龙虎寨......并未找到.......”
　　“啪”的一声，甄世月把手里的乌木镇纸重重拍在桌子上。
　　吴孝前马上把剩下的话吞了下去，“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沉声说道：“请王爷责罚。”
　　甄世月面无表情，身子往前探出，轻轻眯着一双漆黑无底的眼睛，盯着吴孝前。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只听着窗外的雪片落在地上的声音。
　　片刻后，甄世月靠回椅背上，语气中听不出喜怒：“真是废物。叫他们自己去领罚。”
　　吴孝前低着头，说：“属下明白。”他顿了一顿，又说道：“不过属下在审问龙虎寨的刘大当家时，审出了线索。”
　　甄世月猛地睁开半垂的眼，冷声说道：“带我去看看。”

　　宅邸一处不起眼的小房间里，里面堆着几垛干柴火。杂役走向东面的墙，用力一推，只听沉重又缓慢的吱呀一声，通往地牢的阶梯散发着阴森袭人的寒气，缓缓展现在眼前。
　　几个杂役提着数盏火光跃动的油灯，罩上防风琉璃罩，敲了敲阶梯旁的三角铁，对着黑漆漆的地牢里大喊：“王爷驾到！”
　　里面悠长的回声声声传开：“王爷驾到！王爷驾到！王爷驾到…….”
　　杂役们一个个跑下狭窄的阶梯，每隔一米便点亮一处墙上的火炬，尽头处赫然一片牢房。铁链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牢犯嘶哑的告饶声刮刺着耳膜，阴冷的湿气和绝望的死气弥漫整个地牢。
　　甄世月肩上披着外袄，面色平静，眉头未皱一下，走了下去。

　　在地牢里一处牢房里，滴着水的墙缝上长满了青苔，光线昏暗。里面坐着一个悄无声息垂着头的人，手上脚上带着沉重的镣铐，锁链的另一端嵌在石墙里。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渐渐的近了。几个杂役拿着火把，提着油灯来到这处牢房栏杆前，牢里顿时亮如白昼。
　　犯人抬起满是胡髭的脸，愣愣地看着几个杂役过来。一个杂役指着犯人，大吼一声：“见到王爷还不跪下！”
　　犯人听闻，吃力地支撑起身体，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伸出两只布满伤痕的手臂，哑着嗓子，大喊一声：“王爷饶了小的吧！”
　　几个杂役合力搬来一把椅子，甄世月拂开衣摆，坐了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犯人，开口说道:“刘大当家的，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大当家被拷打得不成人形，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他一身匪气被磨得干干净净，唯唯诺诺地说道：“是......是....我们劫过路的马车，都是.....都是锦城薛城雪在背后安排的，我们劫来的东西对半分......薛城雪处理之后的事情…..我们真的不知道这是王爷您的货.....不然就是有一百个胆我们也不敢劫啊….”
　　甄世月面上仿佛结了冰，瞬间冷了下来。他半晌未动，片刻后才问道：”薛城雪让你们劫的我？“
　　刘大当家的抖着声回答道：“小的......觉得薛城雪不知道…..不知道劫您马车这事儿......”
　　甄世月侧着头，一双眼冷冷地盯着他，说：”觉得？你的觉得，有多大分量？”
　　刘大当家拼命朝地上“咚咚”地磕着头，哑着嗓子喊道：“小的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事儿了！除了薛城雪，我们龙虎寨和别人再无联系了！求王爷大发慈悲饶了我吧！”
　　他头顶磕地，抖如筛糠，等待着面前的阎王爷掷下生死签。
　　玉石般冷淡优雅的声音从刘大当家头顶传下来，甄世月慢慢说道：“这些都不重要，最关键的是，你们劫的货，全部都在马刀山的寨子吗？”
　　刘大当家马上说：“…是.....是的.....劫来的银钱….还没来得及分...都搁在花厅的东面密室里….”
　　甄世月皱起眉头，冷声说道：“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吗？”
　　刘大当家愣了一瞬，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说：“不对……不….这事儿出了后….我们想着薛城雪帮着善后，该送点礼过去.....于是挑了副看起来挺贵的字画…..还有雪花纹银......没想到我们的人还没回来，王爷您的人就到了…..”
　　牢里一片寂静。
　　甄世月沉吟片刻，蹭的站起来，把衣袖猛地一甩，对着吴孝前，厉声说道：“带上侍卫！抄查薛府！”

　　薛府的书房里。
　　丫鬟重新添了灯油，薛城雪坐在自己房里，一旁的小厮带上一个中等大小的木箱子。一打开，里面金光闪闪，装着极其晃眼的十根金条。
　　“嗬！”薛城雪一看这些惹人喜爱的金条，马上绽开笑容，说道：“怎么这么大手笔啊。”
　　一旁的小厮见状，马上谄媚地凑上来，讨好地笑着说：“可不是吗，宿州陈老爷久仰薛二少爷之名，现在来锦城经商，送些见面礼也是该的。”
　　薛城雪摆摆手，眉开眼笑地说：“行吧行吧，这人还算懂点世故。我就予他个方便吧。”
　　他招招手，一个小厮忙凑上来说：“二少爷请吩咐。”
　　薛城雪说：“多叫几个人，找几个理由把西街前面几家店都清理出去。别动中间那几家的，他们孝敬过东西的。然后安排陈老爷进来。”
　　小厮得令，悄悄退下了。
　　薛城雪心醉神迷地点着金条，“一…..二…..三……四……”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薛城雪以为是哪个手笨的杂役丫鬟打碎了东西，并未抬头，眼睛还是盯着金条，大吼一声：“他娘的家里有多少东西能经得住这样糟蹋！我们家是王百户还是王千户啊！自己去领罚！”
　　外面开始吵闹起来，越发嘈杂了。
　　薛城雪极其不耐烦地站起来，准备出去看看是哪些下人如此大胆。
　　未待他推门走出去，“砰”的一声，房门被从外狠狠撞开，门框上的木屑都被震下来落了一地。
　　薛城雪被吓了一大跳，他目瞪口呆，看着几个带刀侍卫闯了进来。
　　侍卫手持令牌，一脸肃杀之气，高声说道：“在下奉王爷之名，前来搜查贵府！”
　　薛城雪头脑一片混乱，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仿佛石塑的一般站在原地。
　　侍卫语口气生硬：“贵府上人都带到院儿里了，就差薛二公子您了。”

　　薛城雪被侍卫带到院子里，看见亮着灯的房间里人影晃动，不停翻找着，房里一片狼藉，厅里散落一地碎裂的瓷器碎片，地上倒着桌椅。
　　甄世月正站在院儿里大树底下，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在他俊美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另一旁，侍卫旁站着瑟缩着的薛长瑞和薛竹，一众惶恐的丫鬟婆子杂役也都像被赶鸭子似得赶在院子里乌泱泱地站着，无声的压力使几个胆小的丫鬟都吓晕了过去。

　　甄世月慢慢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薛城雪。一旁的吴孝前走向前来，连礼也未行，冷冷地说道：“薛二公子，多有得罪。我们听闻您府上有我们要的东西，特来搜查一番。”
　　薛城雪慢慢反应过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头皮发炸，手脚发冷，恐惧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几乎使他的心肺爆开，他绞尽脑汁，近乎停滞的脑子艰难地思考着，自己府上哪有甄世月的东西？除了....那副字画…..那副字画！但是他昨天晚上已经派下人处理了......已经没事了....
　　他想到这里，拼尽全力，从胸腔里挤出一句微弱的话：”草民.......草民冤枉！是哪个不怕被拔了舌头的下作家伙栽赃我…..”
　　吴孝前打断薛城雪，高声说道：“大胆！在王爷面前也敢口出狂言！”
　　甄世月抬起手：“少说无用之言。找到东西没有？”他抬起下巴，朝薛城雪方向抬了抬：”找出来之后，把这些人都处理干净，别放消息出去。”
　　薛城雪脑子一下子炸开了，“满门抄斩”的念头几乎逼出他喉头一股腥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