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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甄世月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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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世月坐了下来,腰间两块牡丹玉佩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薛城雪作了一揖,也坐了下来,臀只敢略略沾椅。
吴孝前悄悄带上门,门外一众侍卫守着,门内只留下这两人并两个甄世月的丫鬟。
一个大点的丫鬟先走了上来,熟练地为桌上甄世月那侧的缠枝莲花纹瓷杯撒入茶叶,旋转着注入热水。另一个丫鬟待前一个泡好茶后,才走上薛城雪这一侧,为一个花纹略少的青瓷杯中重复同样的步骤。
两个丫鬟做完这些,退下待在几米远外,垂着眼候着。甄世月拂开衣摆,轻轻说道:“薛公子,我们开始吧。”
薛城雪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问道:“开始….开始什么?在下愚钝,请王爷明示。”
甄世月温和地笑了一笑:“薛公子怎么会不明白。这锦城上下周边的事,恐怕你比我明白得多。”
薛城雪的心猛然提了起来,他勉强一笑:“王爷真是折煞在下了.........”他垂着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紧张地思索着,莫非甄世月知道劫他那车货物的龙虎寨,和他薛城雪有关了?
甄世月继续说:“这锦城周围山头一直有山贼土匪盘踞,占山为王,薛公子知道这事吧?”
薛城雪心里咯噔一下,结结巴巴地回道:“这….这是锦城内人人皆知的事情,这群亡命之徒不伤及百姓,只劫富人,有时还会给交不起租的穷人家送粮。而且他们这群流匪行踪诡秘,百姓没有怨言,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
甄世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接着说道:“可我听说官府曾多次剿匪,民众也自发组织民兵剿匪,只是两方迫于某些压力,并未完全将这龙虎寨剿灭。”
薛城雪冷汗冒了出来,他抖着手伸出袖子去擦汗,沾湿了一片月白色袖口。他心里不停说着完了完了完了,这祖宗准是抓住了我的把柄。可为什么还要上门来找我谈话呢,照着这位爷的行事风格,应该早就让他的侍卫在我正开开心心逗着姑娘乐呵着呢就一剑把我刺个对穿了。不过猫逮着耗子也要逗一阵子才吃掉,说不定这阎王爷看着我抖成一团,心里早乐开了花儿了。
薛城雪想到这里,又是怒又是惧,他真就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惹上了这等事,让当今摄政王来亲自拿自己开心。
薛城雪悄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得一哆嗦,紧张散了一半,他清了清喉咙,问道:“在下,在下愚钝,王爷之言,未能明白一二。”
甄世月没有说话,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开始支开话题,问起了薛城雪关于锦城的事情,像是今年的庄稼收成,有无冤案之类。
薛城雪不敢敷衍,一五一十地回答了甄世月。他心里清楚得很,整场谈话中甄世月真正的核心只是前面那些暗含警告的话语。他是在敲打自己。
日上三竿,吴孝前估摸着时间,派了个丫鬟去问甄世月是否可以用饭。
片刻后,丫鬟带话回来,说是王爷吩咐可以摆饭了。
吴孝前立刻转头传话给自家丫鬟下去,郑大管事和郑二管事也立刻吩咐给薛府的丫鬟们。上百个丫鬟婆子们接到上头的传话,马上忙碌起来,一盆盆的切好的精肉、五花肉、牛肉、鸡鸭鱼肉、鸡蛋往大厨房里端进去,洗好择好的蔬菜也一盆盆端了进去,淘好的米也端了进去。这些足以喂饱一个村子的精粮细食,最后被主人的筷箸夹起来的只有它们现在的百数之一,剩下的都倒了泔水,或被下人们分而食之。大厨房的十几个一等厨子有条不紊地开始热油,把择好的菜下锅,嘶嘶的油泡炸开,十几个二等厨子们当当当地打着蛋,切着葱,剥着蒜,几十个三等厨子们不停地给灶加柴添火,清洗着急需的碗筷。
丫鬟们鱼贯而入,把热气腾腾的佳肴盛馔摆上薛府最大的一张圆桌,半个时辰不到,这张桌子便摆满了上百道菜。
丫鬟去请甄世月和薛城雪二人用饭,甄世月坐了上位,薛城雪坐在了他的侧边,薛长瑞和薛竹以长幼坐在薛城雪的侧边。待甄世月先拿起他手侧的象牙箸,夹了一片冬笋后,几人才开始拿起筷子。
用饭完毕后,丫鬟们奉上漱口水,几人漱了口,丫鬟又捧上热茶。甄世月喝了一口,说道:”我今晚有事,便先行告辞了。”
薛城雪心中默默腹诽着,到别人家里吃完一抹嘴就溜了,敢情洗碗的不是自家丫鬟。
表面上他还是春风满面,恭敬地将甄世月一大行人送到门口。
甄世月出了大门,回头看见两座巨大的石狮左右置在薛府大门口,端详半晌,淡淡说道:“平头百姓家门口怎么可以放上模样这么傲慢的畜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薛家是什么皇宗国戚,岂不是平添许多麻烦?还是撤了好。薛公子你觉得呢?”
薛城雪心里顿时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才是最傲慢的畜生,都管到人家门口来了。
他知道甄世月有意要压一压地方豪族的风头,没想到先从他家门口开始了。
薛城雪脸上毫无不满之色,连连应诺,说:“王爷说的是,隔日就叫人把这两个石狮子请走。”
甄世月点点头,上了马车。
薛城雪待人走后,才沉下脸来。
他对着郑大管事冷声说道:“甄世月怀疑我,今儿还亲自前来敲打我。看来龙虎寨那些蠢货干了件大事。不知道劫了朝廷什么宝物,让甄世月做到这种地步。那副龙虎寨拿来的字画呢?“
郑大管事回道:“还在您房里挂着呢。”
薛城雪一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赶紧处理了,烧了当了都行。准是这东西带来的晦气,他娘的,糟心事一桩接一桩。”
说罢,他便回了房。郑大管事赶紧叫了个杂役来,吩咐他去把字画处理了。
薛城雪回了书房,一个小厮走上来说:“二少爷,西二街的王豆腐家这月没有交租,他们说这月生意不好做,一家老小还要吃饭,家里揭不开锅了,想问问可不可以宽限几日交租。”
薛城雪眉毛一竖,厉声说道:“宽限几日?叫他们赶紧收拾铺盖滚蛋!谁没有一家老小要养?要是人人都宽限几日,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告诉王仁义,要么现在就给我把银子给我交上来,要么现在就他娘的滚!等着租我这铺子的人排着队呢!”
小厮擦着汗,连声应答,马上退了下去,去往西二街。
西二街上,一家子人正在街上苦苦哀求,身边散落一地的铺盖衣物,行人无不侧目。
一个中年汉子不停地作揖,求着正往外扔东西的小厮们大发慈悲。
小厮不耐烦地回道:“你这求我也没用,是薛二少爷下的命令。”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娘哭得快背过气去,一个头上攒着小辫的稚童在老人怀里,也哭着喊着“奶奶”。
一个脸儿黄黄的妇人低低泣着,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孩。
日头沉了,暮色四合,市集的灯笼渐渐亮了起来。这世间百态,连同妇孺的哭泣声,均被汹涌而来的夜色渐渐吞没,没了声息。
薛府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细缝,一个仆役打扮的小子卷着一副字画在腋下,侧着身子溜了出来,混入了人群中,左右张望着往着当铺的方向走去。
“当”的一声,杂役把字画放在了当铺的桌面上。里面的伙计一双精明毒辣的眼珠上下打量着,看着来人一身粗布衣裳,料定这是个没钱的主儿,于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客官您要当点啥?”
杂役说:“当副字画。”说着把字画展开,伙计往画上一瞟,八匹奔跑的野马膘肥体壮,躯体优美狂野,线条粗犷,右上角竖着写着一列潇洒不羁的草书“马踏亮月带霜飞 驹踩白云随夜奔 ”,边上密密盖满了前朝外室宗戚的黑红墨章,一看就是有价无市的名贵字画。
伙计眼睛都直了。他赶忙叫着老板,老板拖着胖胖的身躯跑了过来,看见这幅画,惊喜地大呼一声:“漠北良驹!这是鲜卑名画师之作啊!”
这老板端起一盏灯,靠近字画细细端详着,同时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指,颤抖着指着画卷右下角一处不易察觉,几乎和白纸融为一体的淡淡金色印章,上面写了一串鲜卑语。这老板颤抖着说:“可汗金印!”
这老板赶忙转头问杂役:“客官这幅画您从哪儿得来?”
杂役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我主子叫我当的。”
老板闻言,怀疑是这人从自家主子那里偷拿出来的,能收藏得起这画的人也非富即贵,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于是他深深一拱手,说道:“客官,小人这庙小,供不起这么大的佛。要是您主子找上门来,这责任小店担当不起。”
杂役忙忙摆手,说:“只当二十两就行了。”
老板听见此话,猛地抬起头,眯起一双小猪眼,看向桌上的字画,眼中贪婪的光芒更甚,思索片刻,对着伙计说到:“快去给这位客官拿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