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贵》王建国

10、第 10 章

　　薛城雪本就肤色白净，此刻褪去了血气，更是面白如纸，双眸黑亮，嘴唇朱红，整个人玉石雕琢出来一般，抖得像是片寒风中的树叶，站都站不稳，一个劲儿往地上滑。
　　甄世月正站在一边等着侍卫汇报，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薛城雪像个兔儿一般抖抖索索，越看越觉得有趣的紧。这边的薛城雪看见甄世月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吓得眼珠乱颤，惧意让他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正当二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时，一个侍卫匆匆上前，附在吴孝前耳朵上说了几句话。
　　吴孝前眉头一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走到了甄世月身前，说道：”王爷....侍卫们抄查完毕了。”
　　甄世月看向吴孝前，见他脸色惴惴不安，皱起了眉头：“怎么？没找到？”
　　吴孝前连忙跪下，说道：“属下无能！”
　　薛城雪一看他们没搜出东西，长舒一口气，急急地插话说道：“王爷！草民真的是清白的！我们薛家世代为商，怎么会和土匪狼狈为奸！我薛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家门脸面还是要的！”
　　看薛城雪说的信誓旦旦，沉吟片刻，表情温和起来，对着薛城雪轻轻笑道：
　　“薛公子，我也是轻信了外人谣言，才来到贵府搜查的。薛公子也是爱惜羽毛之人，我也不信薛公子会做出和土匪勾结的事。只不过我被劫走的东西，对皇上而言十分重要，如果不小心流落在外，被有心人得到，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假如薛公子偶然得到，不知可否交还于我，本王必有重谢。”
　　甄世月露出迷惑人心的温和微笑，继续说道：“我听闻薛公子长兄有心进仕，却未能考取功名。三弟聪颖非常，将来也一定前途不可限量。”
　　接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官场如同泥潭脏泽，非贵胄子弟不能行走自如。如今科举考试都由世家大族把控，连我都难以插手此事。五品以上无寒门，要么祖上荫庇，要么是皇宗外戚党羽。不过我明贤王有恩必报，如果薛公子能够助我，我也必能回以恩惠。”
　　薛城雪愣愣地听着，脑子转的飞快：甄世月开出的条件太好了…..可是要是承认自己接手过他的字画，不就承认了自己勾结土匪，劫取当朝王爷的贺礼马车了吗......最关键的是，他已经让下人把东西处理了…也许是烧了….要是甄世月一怒之下把薛府也烧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咬紧牙齿，不露口风。
　　薛城雪暗暗打定主意，开口说道：”王爷仁慈厚德，草民感激涕零，然而龙虎寨一事，草民实在不知，如若有任何线索，薛家定当竭尽全力帮助王爷。”
　　甄世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冷笑一声：“薛公子信誓旦旦，不是有人证，连本王都要信了。”
　　薛城雪睁大了眼睛，他被那个”人证“当头一棒，打得耳朵嗡嗡作响。

　　甄世月对着吴孝前说：”把刘大当家带上来。”
　　吴孝前吩咐侍卫把人带上来。
　　手脚上戴着镣铐，衣衫褴褛的刘大当家被侍卫架住左右肩膀，拖了上来。
　　薛城雪急忙转头，看到来人，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甄世月死死盯住薛城雪，不放过他脸上一丝表情变化。
　　刘大当家被带上来，抬起头发蓬乱的头，涣散的眼神一看到薛城雪，立刻聚焦起来。他急切地大喊：”就是他！就是薛城雪！就是他家和我们合作劫的过路马车！”
　　甄世月听闻此话，故作吃惊：“哦？薛家为锦城大户，怎会和你们这群亡命之徒合作？”
　　刘大当家看甄世月一脸怀疑，急切地说道：“王爷！小的不敢胡言滥语！小的对天发誓！和宁三年开始，薛家家道中落，薛家薛城雪就和我们合作，抢来的银钱四六分，薛家帮我们处理之后的事情。”
　　薛城雪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其骇人，他死死瞪着刘大当家，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在薛城雪看着刘大当家时，他也感觉甄世月在打量着自己，他背上仿佛慢慢爬上了潮湿阴冷，黏黏糊糊的爬虫。
　　甄世月面上带笑，眼里却是冷的，他对着薛城雪说道：“薛公子真是吃硬不吃软，本王原本给你留足了脸面。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在恐惧的重压下，薛城雪拼尽全力，竟还生生挤出一丝微笑，无视如鼓如擂的心跳，强装镇定，“扑通”一声跪下，言辞恳切地说道：“王爷任何命令，薛城雪也只会领恩谢赏。只是我薛家从来最看重清白二字，父亲也教育我们做人刚直不阿，如若沾上了勾结土匪的污名，薛城雪有何颜面面对薛家的列祖列宗！这刘大当家因薛家主持剿匪，和我结下梁子，故而如此诬陷栽赃薛家。求王爷明察！不要轻信小人之言！更可况…..薛府上并没有王爷要的东西……可见刘大当家的是一派胡言！”
　　甄世月一言未发，薛城雪跪在地上，看不到甄世月的脸，他两股战战，等待着甄世月一字判定薛家的存亡。

　　夜色浓的不行，雪又开始飘起来了。
　　侍从拿了伞，举在甄世月头上。跪在甄世月跟前的薛城雪只穿着薄衣，发上，身上，积上了薄薄的雪，远远看去，如同一座美丽惊人的雪像。
　　甄世月居高临下地看着薛城雪，望着他俯下时露出的线条优美的脖颈，露出的削葱根般的修长手指，冻得粉红的耳朵，玉瓷器一般光滑的肌肤，寒风略过时颤动的身子。
　　这样的皮相，要是能收在房里多好。杀掉确实可惜了。甄世月不无遗憾地想着。
　　他可以一掌捏碎他，把他像雪粉一样扬掉，可是要是能让这样骄傲的家伙在自己身下哭泣求饶，婉转呻 吟 ，该有多么痛快，这也可以算作摧毁薛城雪的一种方式。
　　永春楼里区区一句打趣，就几乎使得薛城雪失态。要是得知自己对他有了欲望，他会不会羞愤欲死呢？那种样子，不知道会有多么诱人。
　　许久后，甄世月开口道：“起来。”
　　薛城雪忙忙起来，弓着腰，不敢看甄世月的脸。
　　甄世月接着说道：“今晚在贵府，并未找到我的东西。但本王还是并不全然相信你。今日起，你到本王府上，同本王一同调查，直到找到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仿佛从深不见底的湖水井潭中传来，在薛城雪耳朵里带着回音：“你薛府上下百口人，包括你的长兄二弟，都系在你身上了。”

　　仁永四年的新年时甄世月不会在自己府上，他要去明贤王，当今摄政王府上，过年。
　　如果这事搁在两个月前，薛城雪怎么都不会相信，不过现在他只有认命地信了。
　　薛城雪走之前，吩咐郑大管事好好料理家事，生意的事情有变动再来汇报。他还叮嘱薛长瑞“我此行为协助五王爷，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每日上学，不准惹事。”
　　走之前薛城雪想着，要是排场太大，指不定又会让甄世月记上他一笔，更何况甄世月的府上，就算只是在锦城的别院，比不上京城的王府，那吃穿用度也比薛府好上不知多少。
　　于是他最后只带上了一个机灵点的小厮郑朗和一些随身衣物，便启程随着甄世月去了锦城郊外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