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贵》王建国

5、第 5 章 薛城雪背着

　　薛城雪背着手，带着小厮回了薛府。
　　大门刚刚打开，候在府里的郑大管事就赶忙迎了上来，恭敬地问：“大少爷和三少爷一个时辰前已经用过饭了，下人们现在摆饭吗？“
　　薛城雪心里不痛快，缓步走向自己书房：“罢了，今晚没甚胃口。”郑大管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问着：“那吩咐下去，叫大厨房里做碗鱼羹送到书房去可好？”
　　薛城雪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薛城雪坐在书房内的檀木扶手椅上，支着手肘正沉默着。一个小丫鬟端上一碗鱼羹，轻轻放在桌面上，拿开扣在上面的碗盖，露出下面热气腾腾的鱼羹。丫鬟放上勺子，轻柔地说：“二少爷，小心烫口。”
　　这时，今日随着薛城雪去了永春楼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对着沉默的薛城雪问：“二少爷，今日王爷吩咐要咱查的事情….”
　　薛城雪斜着眼望着他，咬牙切齿：“难道还要我提醒你薛家和龙虎寨以前的关系吗？”
　　小厮眼珠乱晃，眼神躲闪，额上不停冒着汗，含糊地说：“可以吩咐下去......假作样子……”
　　薛城雪想着自己受了委屈还要倒帮忙，爆出一声咆哮：”他娘的！真当老子是条狗了！”
　　屋里的小厮侍女大气不敢出。只看见甄世月越想今晚的事怒气越高涨，噌的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他再次想起了甄世月的脸，语带笑意的说：”本王对你倒是挺满意的。“
　　“我肏你亲娘！”薛城雪突然发了狂，使尽全力把身边一樽前朝青瓷瓶打倒在地。丫鬟喊出一声压不住的惊叫，清脆的仿佛可以割伤皮肤的碎裂声响起，瓷器碎成一地碎片，里面插着的几枝枝杈繁多花开正艳的红梅也散落一地。
　　他喘着粗气，慢慢站定。撂下一句：“收拾干净。”便大步走回房，连放在书桌上等着他过目的铺子的账簿都没看。
　　在回房路上，他心烦意乱地想，无论怎样，协助甄世月这事是躲不过了，如果真的让他调查出了些眉目，自己准掉脑袋。现在能做的就是假意顺承甄世月的意愿，背地里开始着手准备退路了。

　　锦城一处僻静雅致，竹林小溪环绕，黑瓦上积着白雪的低调宅邸内，甄世月正坐在书房中，静静听着吴孝前汇报着京内的各位官员的大小事务。他垂着眼，看不出半点喜怒。
　　甄世月听了一会儿，觉得无甚趣味，无非是些掀不起大风大浪的人之间的无趣争斗，如同两条实力相当的小哈巴儿撕咬，只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望着窗外琉璃白雪世界，他突然想起和自己之前有过一段情缘的尚书之子，最喜冬雪。
　　此人生性高傲，吟诗作赋、弹琴作画无一不精，才子之名更是家喻户晓。俩人的绯闻轶事传遍京城，尚书老儿认为自己儿子本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应成为名留青史的人物，却因为甄世月落得个以色侍人的名号，气得胡子乱颤。据说这尚书之子曾在尚书大发雷霆之后于雪地里跪了整整一晚。就算这样也未求得父亲原谅。
　　可惜也是个无趣之人。甄世月想。
　　甄世月只和他来往了几月便断了书信。之后听闻这尚书之子在家中几度求死不成，后回到苏州老家中，从此杳无音信。
　　无趣，他想。突然薛城雪的脸跃入他的头脑。他细细想着，这薛城雪倒是生就一副好相貌，不过可惜一副好皮囊，却是一个惯会阿谀奉承之人。他这样给薛城雪下了定论，这样的人或许擅长使狠手段，需要办事时用起来却很是方便顺手。而且，龙虎寨这群乌合之众，与他必有关联。不然一群没有装备没有马匹，由一群亡命徒组成的土匪，何以在锦城周围盘踞这么多年而不被剿灭？
　　“后日，”甄世月举起手，打断正在汇报的吴孝前，说到：“去薛城雪那儿看看，坐一天也行。这样有点身份地位又有求于我的人，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是。属下这就下去安排。”吴孝前说完，悄悄退下了。

　　第二日。天气晴朗，是冬日少见的大阳天。
　　临近新年，人们忙着采购年货，街市上热热闹闹，人来人往，人们携老扶幼，熙熙攘攘。街上到处是泥泞的化掉的积雪。
　　油饼摊前大喇喇地坐着正热火朝天谈天说地的马夫们，大口啃着油饼。馄饨摊上坐着几个客人，热气腾腾的锅里馄饨随着滚水上下浮动，伙计熟练地捞着，一碗碗地端给客人。
　　担着挑子的小贩售卖着咯咯叫的母鸡和沉甸甸的的鸡蛋，小贩们卖着各式各样的年货，街道一派繁荣气息。
　　薛城雪带着小厮走在街上，来往行人不断向他拱手行礼，笑着说道：“薛二公子早啊。”薛城雪颔首致意，意气风发地走向西街缎子铺走去。
　　到了铺子外面，只见张灯结彩，伙计卖力吆喝着，一副金闪闪的“余家缎铺”高挂在门上。
　　如同一个白胖面团的缎子铺余老板长着一双鼠眼，老远就看见薛城雪慢慢走来，忙忙地亲自小跑着迎上前去，深深拱手行了一礼，满脸堆笑地说：“薛二公子赏脸，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
　　薛城雪笑起来：“余老板客气！薛某恭祝这余家缎铺开张大吉啊！”
　　邀到锦城里有头有点的主薛城雪前来捧场，余老板深感脸上有光，热情地邀薛城雪进店里喝茶。
　　正当薛城雪迈开了脚，准备走进铺内的时候，一声叠一声急促的“二少爷！”远远传来。
　　薛城雪回头，看见自家的小厮急急忙忙地向着自己跑了过来，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薛城雪不满地说到：“像什么样子！这么不体面的样子，让外人看见了会怎么想我薛家！”
　　小厮上气不接下气，来不及回答薛城雪的责问，继续说：“二少爷….王爷.....王爷的人来咱这里了.....说是.....说是明日王爷就要大驾光临了！让您赶紧回去准备准备！”
　　薛城雪耳内“嗡”的轰鸣一声，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薛府里，吴孝前站在会客厅的梨花木扶手太师椅旁，面上无笑。
　　放置于梨木高几上的茶一口未动，热气渐渐散去，茶水渐渐冷了下来。身后站着一众从王爷府里带来的丫鬟婆子，厨子杂役，也都站在那儿候着。
　　郑大管事弯着腰候在一旁，无声而尴尬的沉默已经笼罩在厅里许久。他额上渐渐滑下汗珠来，心想这阎王爷的手下也是个面冷颜厉的鬼差，还带了一大帮子人，不知道的以为是来闹事儿的。他终于开口说道：“这位….这位爷，二少爷还有一会儿才回来，您不如，不如先坐着等等。”
　　吴孝前开口道：“’爷’这称呼不敢当，我也只是自家主子的一个奴才罢了。我站着等.......”
　　这时，外面渐渐吵闹起来，二人都望向门外，只听小厮高声传话道：”二少爷回来了！”
　　郑二管事赶忙出去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