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薛城雪僵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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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城雪僵着腰，仿佛被当众劈头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过了好一会才隐约意识到甄世月说了些什么。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混乱而艰难地思考着当下自己的处境，一团羞耻和愤怒的无名火慢慢在他心里烧了起来，瞬间形成燎原之势，几乎瞬间燎烧掉他的理智，把对权贵的攀附与敬惧之心抛诸脑后。
要不是甄世月身边站了一大群杀气腾腾的侍卫，要不是甄世月是当朝王爷、当今聂政王，要不是甄世月手段狠戾远胜过他，薛城雪一准冲过去打掉他几颗牙齿。
在众人面前受到这样的折辱，还是薛城雪生平头一遭。
自祖父辈起，他薛家就渐渐成为盘踞锦城的一方富商大贾，他薛城雪作为薛家最有能力的后人，更是利用和马刀山龙虎寨的合作使薛家的财富和力量达到了顶峰。
他一直在锦城飞扬跋扈，自在逍遥，办事也利落风行，人人佩服他的能力，没有谁不尊他一声薛二公子，没有谁不卖他一个面子。他甄世月在山高皇帝远的锦城也不过是个模糊的权利符号，大老远到他薛家的地盘耀武扬威，他甄世月就不知道再浅的海里也有龙王吗！
他咬着牙，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反复告诫自己忍得一时者终成大事，再怎么说贵为一朝王爷且把持朝政的甄世月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更何况自己只是一方商贾，连顶乌纱帽都没有。甄世月行事傲慢，为人自负，迟早有一天惹怒圣上人头落地。
想到这些，薛城雪勉强挤出一个狰狞扭曲的微笑：“….王爷真会说笑....”
周宁春此时从目瞪口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也赶忙凑上来圆场：“王爷真是风趣之人，也爱讲些笑话儿。草民自愧不如。”
卧花苏柳也忙忙地继续斟酒笑闹，想把刚刚令人不快的气氛迅速盖过去。
甄世月看薛城雪扭曲着一张脸，像只强忍痛苦的小兽，也觉无趣，便也没有再去逗弄他，渐渐收了愉快的笑意，又恢复了一脸淡漠，回到了最开始的话题：“我此行是秘密出访，关于这次劫案的消息流传出去会有损皇家脸面，因此圣上嘱托我来锦城秘密处理此事。被劫走的银两本是小事，只是胆敢如此作奸犯科的人，背后一定有人撑腰，实为国之大患。”
甄世月说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况且，那马车里有与朝廷机密有关的事物，现在朝中形势危急，太后母族李家妄图趁圣上年幼把控朝廷，欺瞒圣上，而且太后长兄李钰暗地里密谋谋反，却反倒造谣我觊觎江山社稷，以此笼络人心，坏我名望，败我民心。”
接着，甄世月露出疲惫的神色，说道：“我的长兄，先王临终托孤于我，我定要护得圣上社稷周全，国体昌隆。”
他一番话说得周宁春不住点头，到最后义愤填膺地说道：“王爷对圣上一片赤诚之心，苍天可鉴！有目共睹！何等奸诈小人才会歪曲事实，颠倒黑白！”
薛城雪还沉浸在情绪中，心不在焉地勉强微笑着说：“王爷何必在意奸刁小人之语，清白自会自鉴。”
甄世月微微一笑：“薛公子、周公子一番话实在是慰藉人心，可惜今晚我不能久留，只有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站了起来，侍女为他披上大氅，薛城雪和周宁春也赶忙站了起来。
一行人下楼，侍卫分为两批，左右各侍，微微靠后。
两人将甄世月一行人送到永春楼外，夜色正浓，集市酒楼仍热闹非凡，大灯大亮，小二仍在热情招揽顾客。
在永春楼门外，停着一辆低调豪华的宽大马车，两匹膘肥体壮，毛皮油光发亮的马匹踢着腿等待着，后面有一辆略小一些的普通马车。几个马夫一见主人出来，立刻翻身上车，开始迅速系绳。
随后薛城雪和周宁春弓着腰，拱着手，不住地说着些恭敬送离之词，待甄世月和侍女上了马车之后，才立起身子。侍卫随后跳上另一辆马车。
看着两辆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内，周宁春长舒一口气，把手搭上了薛城雪的肩膀：“周兄？还有兴致继续吗？”
薛城雪苦笑着摇摇头：“明儿西街缎子铺开张，邀在下前去，还要起早呢。”
周宁春笑着说：“薛兄真是大忙人一个，那周某就只有独占美酒美人了。”
薛城雪笑着拱拱手：“请周兄尽享这春宵美酒吧。在下真是嫉妒万分，只得先走一步了。”说罢，薛城雪带着侍从，慢慢悠悠地穿过灯火辉煌的市集，回到了薛府。
夜色中缓缓行进的马车上，甄世月枕着锦绣金枕头，正闭目养神。
马车内安装了熏香炉，旁边的侍女垂着眼，跪坐着往雕纹精致的熏香炉中撒上一把安神香，炉中袅袅升起一丝丝清雅温和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另一个侍女跪坐着，正娴熟地为桌上的青白茶碗中倒入热水，把嫩绿的茶叶冲卷进小小的绿色茶汤漩涡中。
她一边泡茶，一边低声说道：“王爷，这是皇上日前赏的贡品江山绿牡丹。”甄世月闭着眼，微微颔首。
这时，心腹吴孝前小心地掀开帘子，探进半个身子，低着头温顺而恭敬地说：“王爷，皇上寄来了书信，恐怕是质问您为何不禀报一声便来了锦城。”此人正是之前在永春楼里站侍甄世月最近的那个男人。
甄世月听闻此话，半抬眼帘，神色不善，语气冷淡得可以冻伤皮肤：“质问？”
他坐正了身子，伸出手来，捧起檀木小桌上莹润的缠枝莲花纹盖碗，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是个黄口小儿，乳臭未干，心智未全，这位子还没坐稳呢，就敢质问皇叔了？大好江山，与其白白拱手让与外姓人，不如给自家人。”
吴孝前问道：“那如何回复皇上？”甄世月不以为然地说道：“随意敷衍两句，就说来锦城……调查民情。”
吴孝前恭顺地回复道：“属下明白。”然后轻轻放下帘子，正面后退着悄悄退出了马车车厢。
侍女泡好茶后，恭顺地退出，跪坐侍奉于一层薄薄的耦合色纱帘外。
甄世月重新闭上了眼，心里梳理着一段时期内发生的事情。
一年多前时长林等地大旱，土地龟裂，农民颗粒无收，开始只是米粮飞速涨价，平民开始无力负担食粮费用，被迫和地主乡绅交换田地房契换取小米和玉米。
后来情况越发严重，天大旱，滴雨未下，出现土豆一筐换一个未出阁的女儿，金银一箱换小米一两。
大量农民举家外逃，把老人和小孩留下自生自灭，沿途白骨累累，饿殍遍地，野狗流窜食人。
更有甚者，饥民相食，交换婴儿充饥。递上的报呈令人不忍卒读。
于是某日上朝时，李家长子、太后长兄李钰志满意得地站了出来，自信满满地说愿为生民请命，亲自前去长林主持处理赈灾救济之事，解皇上心头之患。
李家党羽纷纷站出，齐声附和支持李钰。一月后李钰便意气风发地带着妻妾儿女去往了长林，之后赈灾的拨款全部经由李钰之手，李家借此中饱私囊，大捞油水。
在李钰于朝上请愿不久后，黄河发了大水，沿河市镇村落、田地作物被洪水吞没，人民流离失所，大量流民携妻带子，一路沿街乞讨，直至京城，朝中大为震惊。
李家的李仕也于一日上朝时自请前去黄河沿岸，监督筑堤工程，不久后皇上圣旨传下，十天后李仕便在受灾当地风光上任。
这两项最有油水的公事被李家独占，为了笼络党羽，发展爪牙，李钰和李仕将支持者们一个个安排在了赈灾和防洪工程里颇有油水可捞的位置上。
如此明目张胆的举动皇上竟连一丝不满也无，看来李家女儿，太后功劳也不少。
甄世月想到这里，冷笑一声，养育甄世容的荣妃郑氏，当年靠着下作手段使父皇废掉大皇子甄世敏的太子之位，改立甄世荣为太子。
如今她亲自挑选的得意儿媳，太后李氏也靠着操控幼子的方式为自己的母族牟取最大的利益，甚至都要让这江山改姓李了。
一想到这里，甄世月七年来几乎都无悲无喜的心里几乎有了近乎疼痛般的抽搐。他睁开眼，紧紧盯着马车车顶，长久以后，吐出一声轻轻地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