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贵》王建国

6、第 6 章 薛城雪抬脚

　　薛城雪抬脚踏进大门里，二门外时，看见乌泱泱一群人向自己走来，吓了一大跳。
　　郑大管事赶忙解释说道：”二少爷，这些是王爷家的管事和杂役们，帮着咱们准备的。“
　　吴孝前走向前，不卑不亢地说：”薛公子，叨扰了。王爷说想与薛公子长聊半日，于是在下前来为王爷明日来贵府作准备。请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薛城雪在心里破口大骂，都到老子府上来了，还装模作样地询问意见。
　　他表面上还是装的风轻云淡，一派和气：“王爷即将光临，做些准备当然是应该的。那咱们就开始吧。”
　　吴孝前行了个礼，便回过头对着杂役和丫鬟婆子们吩咐起来：“你们厨房管事的去帮着薛公子厨房准备明日的便餐。记住切忌生冷辛辣和味重的食物，不可以有韭菜，生姜葱末一律要挑出来。可以有蒜的香气，但不能在菜里出现蒜。绿屏和红菊把马车上的茶叶拿下来，一定要装到那个黄锦小玉瓶子里。青兰青竹青梅把王爷的茶杯毛笔等随手要用到的物件都摆好。杂役们在薛公子同意后帮着打理一下府上。再分派一批侍卫清除闲杂人等，确保明日王爷出行安全。而且王爷此行是秘密出访，不可以让民间和本地官员知晓，因此一定要确保消息不能泄露。”
　　薛城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觉这个府上仿佛易了主子一般。他看着吴孝前像是一只老麻雀一样严肃认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然后一群仆役们像是一群小麻雀般，在得到各自任务后一拥而散，开始对薛府进行细细改造。
　　薛城雪心烦意乱，真想抬腿一走了之，可是一想到这事自己不掺和也得掺和，顿时泄了气。他沮丧地走到宅院中，听见远远的模糊的走街串巷卖灶糖的吆喝声，于是拽住一个自家府里的丫鬟问道：“咱们府里买了灶糖了吗，小年要供灶王爷的。”
　　丫鬟原本被突然拽住她的薛城雪吓了一跳，听见这话，不禁笑起来了：“二少爷您是没管过家事，郑二管事早就安排买好啦。”
　　薛城雪也觉无趣，便挥手说到：“那你继续去忙吧。”丫鬟行了礼，便忙忙地向着厨房跑去。
　　薛城雪不知道自己现在可以干什么，回书房处理账簿吧，丢下客人自己躲起来又太不体面，帮着他们准备吧，自己又确实插不上什么手。
　　他站在宅院里，长吁短叹，好生无趣，最后还是让郑大管事和郑二管事好生帮着准备物件，让丫鬟给自己拿了外衣，走上了街去。

　　薛城雪缓步走在街上，往来路人对着自己不住行礼，看见路两边的热热闹闹的铺子，他心里是很是得意。
　　这锦城最繁华的五条街市里有三条都是他薛家的，而今薛家的大老爷，他的父亲大人，薛仕广，不久前听闻和西域做过生意的商人说，西域香料生意赚钱到好似直接抱着金银珠宝回来后，带着一大队商队，几百匹骆驼背着香料茶叶瓷器，亲自跟着浩浩荡荡去了西域，没有十年五载是回不来的。
　　走前薛仕广把家中大小事务给薛城雪交代了清楚，毕竟薛城雪是家里唯一一个有着和父亲一样，甚至更精明的经商头脑，薛仕广要薛城雪好好打理自己的生意，不要让大哥薛竹操心一切事务，只管安心读书。
　　家里大哥薛竹自幼爱好读书作赋，十岁便中了秀才，成了薛家里最有希望当上大官的人，父亲也对大哥寄予极大厚望，希望他有一天能走上仕途，荫庇子孙，使薛家后人代代为官，从此远离经商道路，摆脱商人身份。只可惜在薛竹二十岁考上举人后，便没了进展，几次都没有中进士。这使自幼沐浴在“神童”光辉下，梦想有一天“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兄长大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终日在家闭门不出，绝口不提曾经自己壮志凌云的“状元梦”。
　　而自己的幼弟薛长瑞，则是兄弟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受到母亲温氏亲自抚养的孩子。在他出生后不久，温氏体虚患病，不久后便撒手人寰。父亲薛仕广因为忙于经商，不仅没有续弦的时间，连为自己发妻悲伤的时间都没有。薛长瑞在一众丫鬟奶娘中长大，事事被纵容，性子顽劣不堪，三天两头不上学，平日里伙着一众小孩疯玩，只听这二哥薛城雪的话，平时谁说话在薛长瑞这儿都不管用。
　　而薛城雪俨然薛家当家家主，生意上的事务一概由他经手，大小管事杂役也都听命于他。锦城里人人都只当薛城雪薛二公子是薛家未来掌门人。

　　薛城雪逛着街市，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灰蒙蒙的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雪珠，他才打道回府。
　　进了府里的二门里，吴孝前向薛城雪走来，拱手说道：“薛公子，天色已晚，不再打扰了。就先行告辞了。”薛城雪将人送到门外，开始默默紧张起明日甄世月的到来。

　　第二日，雪已经停了，薛府上下起了个大早 ，薛长瑞也被从被窝里拽起来了。薛府上下都忙忙碌碌，收整完毕后打开薛府的前门，候在门口。
　　日头渐渐高升，两炷香的时间后，两辆低调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口。甄世月走了下来，一眼看到站在最前面的身着胜雪白衣的薛城雪。他想着，薛城雪确实对得起“城雪”这个名字，一副好模样高洁如玉。可惜内里并不如美玉般无暇。甄世月想着，对着薛城雪微微一笑。
　　薛城雪惊恐地看着甄世月对他微笑，说话的声音都抖了一下：“在下携全家上下恭...恭迎王爷。”他想着，阎王爷平日里喜怒无常，笑起来倒是美得像朵花儿似的，可惜这么好的容貌，没长在姑娘脸上。
　　薛城雪浮想联翩，面上倒是恭敬依旧：“王爷赏光来寒舍，草民不胜惶恐。请王爷挪步进二门。”
　　甄世月带着一众侍从，抬腿走进了薛府。他一边走着，瞟见了薛城雪身边跟着的雪团儿一样乖巧可爱的薛长瑞，便随口问道：“这位小公子是？”
　　薛城雪赶忙回答道：“这是我的三弟，薛长瑞。”说着他拍了拍薛长瑞的肩，薛长瑞赶紧行礼。不料他由于檐上新化的雪水积了一滩，一下子滑了脚，手碰到了甄世月月白色的衣袖。
　　薛城雪大惊，他想起永春楼里甄世月对待苏柳的态度，生怕薛长瑞会被这王爷的恐怖给吓坏，于是马上说到：“草民之弟过于紧张，请王爷恕罪。”薛长瑞见兄长如此紧张，也跟着懵懵懂懂地说着：”请王爷恕罪。“
　　甄世月摆摆手，并不在意，随口回道：“此子倒是聪颖非常，日后前途无量。”没想到薛城雪听闻这客套话后，顿时喜笑颜开，连声说道：“薛长瑞平日里虽不怎么念书，但却能过目不忘，先生讲的书他都能背诵，确实天资聪颖。只可惜有些顽皮了。”说完，他赶紧把薛长瑞往前轻轻一推，深深作了一揖，说道：“还望王爷日后多多提携愚弟。”
　　甄世月看着薛城雪眼里掩不住的自豪，也许从他幼弟的立场来说，薛城雪倒是个非常温和正直的人。薛城雪到底有几个样子呢？他倒不是无趣之人。甄世月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