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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笛梅花落远天 ...

  •   又过了三日,直到晚间,王相远才带人归府。见管家已经上上下下收拾齐备,心下舒畅,问良宴道:“小妹,我们明日便走,一路还有许多府上要拜访。你还有什么要拜别的人没有?”张居正在王家一居数日,管家岂有不报王相远之理?只怕一回来头一件大事便是张居正。良宴心里明白,也不隐瞒,说道:“我只辞一个张大哥。不过新任的王进士大人,要辞的人可多了。明天来得及么?不然明年再走罢。”王相远听了也不生气,自去休息不提。
      第二日,王相远留了管家等人照料府上,车马一路行向四川。他新近高中,沿路拜访的文武官员,父亲旧友,不在少数。因此一路上走走停停,这一日方到衡水,总兵府上送来急信,王相远前不久刚通过家书,这时以为家中有何变故,匆匆展信一看,对候在身边的良宴笑道:“戚继光可真是个急性子。”
      原来戚继光独返登州,便禀报父母自己京中见闻,尤其把王相远其人满口地夸赞,戚景通老将军一生纵横官场,儿子的意思什么不知,第二日便着手派人先往王家,商议戚王婚事,后又不惜自己亲至。王定安见戚家求亲之意甚诚,何况两家婚事早有约定,也乐见其成。两家议定明年二月迎亲,因此王定安要王相远速带良宴回川,准备出嫁事宜。
      良宴自到衡水,本来就有满腹心事,看了信一言不发,回到房内。阿信见她不乐,陪她出门散心。不料良宴触景伤情,回来便发起了烧。心伤之下,又兼重病,良宴又急又气,整个人昏昏沉沉,只凭心里一股意气,叫阿信研了墨,伏在桌前勉力写字。王相远会友外出,阿信不敢擅自主张派人请大夫,劝她休息,良宴也只是摇头,阿信只好给她添了外衣,见她写写停停,过了良久,才轻轻拭泪,把写好的纸封入信封内,说道:“叫人去,把这封信送到荆州府江陵县张家。”阿信道:“小姐,写完了,先看大夫吧!信明天再送。”良宴急道:“现在去。”阿信见她满脸烧得通红,不敢再辩,借着送信之机,叫了两个仆人,一个送信,一个去请医生。
      王相远晚间回来,听下人禀报说小姐生病,不肯请大夫,急忙走到良宴房间内,叫阿信出来问话,才知道刚刚已经看过医生,服了药睡下了。问病是怎么生的,阿信却摇头。她自小跟着良宴,服侍小姐起居的丫鬟本来有两个,阿信身体素质好,习武又聪明,良宴对她颇为依赖,待她也是甚好,因此这回北上也只带她一人。这几天良宴因为张居正与大少爷的情景她都看在眼里,何况阿信大良宴几岁,心里更是明白。适才良宴急着送信出去,阿信就猜到是要避着大少爷,因此王相远问她病因何起,她为了小主人,不愿说明。可是当着大少爷,毕竟不敢扯谎,只好回说不知。王相远只知道张居正与小妹同行北上,怎能料到小小衡水有许多故事?因此丝毫没想到张居正上头,只道是自己疏于照料,心下着急,吩咐仆人好好守着,又亲自叫了医生问询,见说是偶感风寒,并不严重,才放下心。
      不想良宴这一回生病,拖延日久,一直到回家尚未痊愈。急得王老夫人不住抱怨:“这孩子怎么这么怪,不生病就几年不生病,生起来次次都是这样磨人。”一面又延医请药,盼她像六年前那样,尽管病势汹汹,到底最后好了个彻底。
      病中的人,时间过得格外糊涂。这天正午,良宴服完药,见丫鬟把早晨刚放在院子里的花草都搬到屋下的长廊里,自言自语道:“天气就这么热了。”不知不觉走出房间,见花开得一朵一朵,争奇斗艳,不禁问道:“我们京城带回来的花儿呢?怎么不收回来,它更怕热的。”阿信给她搬了椅子,又铺了薄毯,扶她坐下,道:“可别说了。那盆‘美人蕉’,不适应川里的气候,眼看养不住了。”良宴病中虚弱,低声道:“怎么会呢。”阿信说道:“怎么不会。花匠师傅说,花也认生的,我们把它从北边搬来,什么泥土啊,雨水啊,都变样了。加上花又娇贵,不像野草,一天天地就萎下去了。”良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把它搬来,搬到我们屋里。”阿信问道:“我们屋里怎么能养得住花啊。”良宴笑道:“你不是总说我们屋里天天全是药气么?人生病了吃药,花儿生病了也该来吃药。”阿信见她露出多日不见的笑颜,心里高兴,当真给她把那一盆“美人”从花房里抱了出来。
      良宴勉强一瞧,只见叶片枯黄,中心只有小小的一处尚有开花痕迹,显然是花骨朵只开到一半,便枯萎了。当日从京中离开时,良宴因见这一盆花长势喜人,算来不过多时便能开花,执意把它带了上路。不想多日不见,萎靡至此。花既如此,人有何异?倘若不爱惜自己,一意逆时逆势而行,别说要盛放,即使是做无争无求的叶子,也被带累得不能了。
      一念及此,心中一凛,她服药前只勉强尝了一点饭菜,这时腹中竟觉有些饥饿,叫丫鬟们拿点吃食来。良宴自从回府,一直恹恹不乐,一味用药,饭要催上几次才勉强咽得几口。这时侍候的人见她主动要吃饭,喜得一面禀告夫人,一面告诉厨房送几样小姐爱吃的小菜。王老夫人听说,从后堂过来,按着她瞧了一瞧,说要亲自给女儿喂饭。自此,良宴按时进食,每日的练剑习惯也拿了起来。那盆花放在房内,一天天地凋零下去,良宴居然一天好似一天,慢慢地痊愈起来。
      张居正离开京城,取道山西,又经山东、江苏游览,历时两月余终于回到荆州江陵家中,同父母叙了别情,第二日刚进书房,书童双扫呈上一封书信,说是半月前就已送到,张父命留下等少爷回来。张居正接过一看,见信封上“张居正启”四个大字笔法柔嫩,秀中带刚,猜是良宴手笔,忙小心去了黑漆,展开细读:
      “别已数日矣。
      我自京南归,途经衡水湖畔,大雪早去,而花开蝶绕。人说“物是人非”,今人早非,物更大异于前。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痛伏于窗,左思右想,不能不以实情告兄。我幼长于南溪,父母四年前已为我定亲登州戚家。南溪风光固然甚好,然将来一日,总有风光更甚于南溪者,至彼时,则置君于何地?至彼时,则斯人、斯貌、斯星、斯夜,又何处哉?良宴泪笔。”
      张居正读到此处,眼前发黑,薄薄的信纸在手中不住作响。刹那之间,只觉心头一片茫然,只有“定亲登州戚家”六个小字愈来愈大,愈来愈刺眼。郊外酒店,明明自己坦露心意,良宴却不以为喜,反以为悲;临行叙话,自己只伤别离,良宴却一再失态。其实以小宴平日心胸,区区离别,何以至此。她闺中弱质,既已定亲,父母竟然放任远游。王相远一兄之长,责任负肩,居然也放心她独自上京。她好扮男装,也不知是父兄之意,也不知是本性潇洒。我们一路同行,难道她竟对我没有一点情意?不,绝不是。她看人的眼神,那是骗不了人的……她明明早有婚约,为何却来招我?为什么又瞒了我这么久?
      一时之间,思绪繁杂,心中又急又痛又悔。双扫随侍张居正已久,见他见信后呆呆立定,茫然若失,轻声唤了一声:“少爷。”张居正一惊,白着脸强自镇定道:“明日就回信,你先出去吧。”
      这一天良宴用过早饭,侍女来报说老爷要见。良宴换了衣服,走进正房,一眼瞥见王相远坐在父母下首,心里惊讶,仍是乖乖过去行礼。王定安手握一方重兵,平时公务繁忙,总觉得对幼女照顾不到,这时不等她行礼,招手要她坐到身边,笑道:“我听你母亲说你这几日好多了,爹还不信。现在看你精神就很好。”又问道:“给你找的东西吃了没有?够不够甜?”良宴道:“吃了,真甜。妈因为这个还骂我呢,说我净给爹爹找麻烦。”王老夫人在一旁笑道:“你不说你口味刁,倒告起娘的状来了。”王定安见良宴要反驳,忙摆手对她道:“别急。爹今天叫你们两个来有话说。”
      王相远似是毫不惊奇,正了正坐姿。王定安见他如此,说道:“远儿,你自小稳重,不爱跟着爹练兵习武,你有志向,爹从不阻拦。这回你能高中,爹虽然欣喜,可是也算是意料之中。我已经给兵部杨大人去信,托他周旋,派你去兵部且去观政。爹的主意,你不要怪爹独断。”王相远虽然与父亲志向不同,但一向成熟,心里很能体会父母的苦心,说道:“孩儿全仗父亲栽培,怎会有怪。再说我离家千里,挂念家中,任职兵部也好早一点知道爹爹消息。”王定安点点头,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说道:“好孩子。官场上,是是非非,一切都要你自己体会,爹教不了你什么,就有几个字,你要记在心中。为官在于为民,爹盼你心怀百姓。”王相远点头称是。王定安又回头对良宴说:“小妹,你也一样。眼看就是别人家的姑娘了,你大哥事君,你要事夫家。将来嫁过去了,不能小孩子脾气,要孝顺长辈,友悌兄弟。”良宴脸红道:“爹!”王定安摸摸她的头,有些伤感道:“把你养这么大,爹也老了。”王老夫人在旁,见儿子肃容俊目,展眼就要远别;女儿形容尚稚,却也即将远嫁,兄妹两个一时间都留不住了,不由拭泪道:“我和你们爹,一生就你们两个。娘不为别的,就盼你们俩健健康康儿,平平安安的,别叫娘挂念。”良宴见父母越说越凄恻,心里也是伤感,便岔开话题,向王相远道:“娘不挂念你,我可要天天挂念你。大哥,你什么时候走?”王相远说道:“就这几天了。先前你病着,我走了也不安心。”良宴说道:“那么你还走湘潭不走?要是还去的话,记得叫人带一份臭豆腐回来给我啊。我到现在还想着呢。”王定安哈哈笑道:“夫人,你瞧我们小妹,可有一分要做新嫁娘的样子?”王老夫人道:“这不都是你教的女儿。打小就这么惯,将来戚家不说她自己不懂事,反倒要说是我们两个不会教训孩子。”良宴一吐舌道:“娘,你动不动就说要教训。”王定安抚须微笑。他年近五十,只娶了结发妻子一个。两人生了王相远之后,又过了几年才有了女儿。王相远时年五岁,对初生的妹妹爱不释手,整天“小妹”、“小妹”唤个不停,因此良宴乳名就起作“小妹”,宠着爱着长大。她生性好动,王定安几乎把她作半个儿子教养,教她武术,教她练剑,闲谈之时也教以军事兵法。即便良宴一天天长大,王定安也不愿拘她性子,年初她央求同兄长上京,夫妇二人本不放心,又想着她眼看到了成亲的年纪,养在父母身边的时日不多,该加倍宠爱,也便同意。
      一家四口谈笑一番,王定安说道:“小妹,爹同你大哥还有事说。你跟你母亲回屋去吧。”王老夫人笑道:“正是。明天和我去庙里,为你还愿,再为你大哥求个平安签。”说着站起来。王相远送母亲出来,见母亲不察,低声问良宴道:“我后日就走,小妹。你婚礼上还有什么要请的客人没有,我去向父亲说。”良宴停下脚步,淡淡说道:“没有。都听你和父亲安排。”王相远看着她安静出去,一时神色有些复杂。
      这日下午,王家举宴遍邀亲朋,一为贺喜,二为送行。第二日一早,王夫人带着良宴到庙中祝祷完毕,下午又设宴,这一回却是家宴。王相远心中记挂着要问小妹一句话,看见母亲正查点行装,上京要带哪些书,跟着的人妥不妥当,便告了礼,走到后院,见良宴果然在院中设桌相候,见他走来,笑道:“我猜你也是要来的。你下午吃得油腻,我给你准备了点果子,叫厨房煮了份清粥。”
      王相远向桌上一看,果然见各色水果,剜成各式各样形状,用冰泡着,看着凉意阵阵,不由说道:“又是这个样子。你的病才好了不久,禁得住这么凉的东西?何况太阳刚下了,暑气还重,就这么坐在院子里。”良宴用竹签扎了一片雪梨,送到王相远手里,说道:“吃罢!”
      王相远摇头一笑坐下,尝了几口,随口问了几句,见良宴嘻嘻笑笑,没有一丝严肃,不由表情凝重,说道:“我一上京,就不能常在家中陪你了。下次再见,就是你出嫁之时。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良宴笑道:“有啊。你带了我去吧。”王相远瞥了她一眼,道:“小妹,昨天的话,大哥还问你一遍。”良宴笑了笑,说道:“昨天我也问母亲,你娶什么样的姑娘。母亲说爹爹会管。”说着脸色隐隐有些担忧,认真说道:“爹爹多半会为了你的前程好。大哥,你不应该向爹爹问我,应该问的是你自己的事。”王相远微微一笑,说道:“我没有意中人,不必着急。”良宴这几天心绪渐平,给他如此直白一指,张居正的身影跳上心头,登时不说话了。
      王相远叹道:“我就怕你是这样。”良宴左手食、中两指不断轻抚这几天练剑的右手,垂目说道:“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担心什么。爹和娘从小把我养得胆大任性,你是怕我冲动做事,甚至于舍婚舍家,是不是?”说着摇了摇头:“不会的。阿信告诉我说,哪怕只能开一日,她也情愿做一朵花。我不是的。花朵只有春夏,经不住秋冬,可是人一辈子不止有春夏,有的时候,人生的秋冬尤为漫长。为了一时的冲动,就去冒大险,把日子过得风霜雪剑,有什么乐趣呢。”良宴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看了王相远一眼,徐徐说道:“悔婚是大事,何况是和戚继光的婚事。”
      王相远脸现惊讶,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子冰雪聪明,张居正京城动心,戚继光更是痴人,一面之后先是以宝剑相赠,又即刻说动父亲以最快的速度上门议亲,逼得王父连再留她两年的话都无从启齿。三人情状,王相远在北京看的最是清楚。只是不料她小小年纪,居然懂得不为情爱所惑。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那说得自然不错了,难为她能明白。不过揣测她最后一句话之意,似乎对戚继光也甚有好感,未必便比对张居正之心差了。王相远想到这里,不由说道:“你长大了,看来我真的不用担心了。不过人生漫长,小妹,你尽管漂漂亮亮地做你的花,秋冬风霜,有大哥替你挡着。”
      良宴嘻嘻一笑:“等大哥有了新嫂子,还记得我被风吹了,被霜打了么?”王相远乐道:“说得好不可怜。我要是不记得,将来你那个将军相公欺负你,谁来替你撑腰啊?”良宴扬眉笑道:“他欺负我?哼,瞧我拿剑刺他。”
      兄妹二人谈谈笑笑,不舍分别,直到半夜方散。第二日王相远拜别父母幼妹,就此启程去京不提。
      时至八月,乃良宴生辰,因为大婚事宜眼看要提上日程,家里只小庆了一番。王家本就富贵,更兼只此一女,嫁的又是一个四品将军,夫妇二人都是倾尽全力地要为这个掌上明珠置备嫁妆。良宴反倒每日闲得很,她是总兵府的小姐,大家闺秀的礼仪,是打小就教的。唯一可虑的便是她的女红,王定安只顾教她武术,见她从小在女红上不甚认真,怜她每日练武辛苦,便也不强求。这时只好请了教习师傅,教她女工。良宴只学得两三天,就叫苦连天,自言拿针比拿军中的重剑都难。王老夫人总是心疼女儿,又思女红不过一个名义,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日仍是由着她与阿信在府中自由自在。
      酷暑一天天过去,良宴自在衡水伤感之下,对张居正直承婚事后,心事虽逐渐转轻,毕竟牵挂回信,每日懒待出门。王老夫人眼见北京一行,女儿居然一改从前呆不住的性子,安安静静在家侍奉父母,总以为是她婚事将近,忽然羞涩起来,心里高兴,也不多问。这天王定安和夫人正要用饭,问侍女道:“小姐吃了饭没有?有她爱吃的几样,叫她也来。”侍女应声去请,不多久良宴匆匆而来。王老夫人见她一身素袍,双臂又加了一层长袖,袖口缚得紧紧的,便问道:“天气也还很热,怎么穿得这么多?阿信现在也不提着你了。”良宴笑道:“娘不懂。大哥一直来信,要我不要只顾练武,要听话读书,什么读书修身养性,陶冶气质。我今天早起,写了好几张字,预备寄回去请他指教呢。特意换的这件衣裳。”王老夫人一听是王相远嘱咐,也就不问了,说道:“你大哥有他的道理。来,坐过来吃饭。”王定安在一旁道:“何苦这么辛苦。我瞧你的字早已定形,再难长进了,偏是远儿执拗。”良宴坐下,说道:“大哥的意思,我可不敢违背。爹,你回大哥的信什么时候寄出去?”王定安沉吟道:“不急。”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唤侍女道:“叫人去书房里把桌上的信拿过来给小姐瞧瞧。”
      一时一家人吃完饭,洗了手,侍女送上取来的信件,又捧着一个红匣回道:“王顺说这一个送来好几天了,老爷只说放着。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要这个?”王定安一瞧,取过来对良宴笑道:“小妹,来。你要的什么东西,别人这么宝贝似的给你送来。”良宴一见这盒子上下皆无落款,不像是王相远所寄,心中不由一跳,双手接了过来,又不敢打开,又不敢拿眼睛看着父亲。王定安看她神情忸怩,哈哈一笑。王相远回府后,已把京城遇见戚继光的前后情形一五一十地禀告了父亲,只是言语中死死地瞒住了张居正的事。戚家骤然议亲,片刻不待,王定安本就觉得蹊跷,这时听明白,了然之下也不责怪。女儿是他养大的,从小爽朗率性惯了,既与戚继光相识,相交也就在意料之中。盒中物事自己看过,一支玉笛,附有小信一封。玉笛无甚特殊之处,不过是精致了点,信件却是隐私之物,也不作探究。王定安见女儿抱着盒子坐立不安,心中自以为了然,抚须笑道:“去罢!”良宴施了礼,一阵风地就跑了。
      直回到闺房,良宴吩咐阿信看好门。阿信见她跑得脸上通红,神色特异,怕她事情要紧,当真出来闭了门,怕不放心,干脆自己坐了门前阶上守着。良宴坐在桌前,瞧了那盒子半晌,才慢慢伸手,“咔”一声,轻轻将它启开。触目便是一支玉笛,一封素笺静静躺于一侧。良宴先不看笛子,伸手看信。
      信是寻常素纸,寥寥几句,既无抬头,亦无落款:
      “琴甚累赘,笛乃知音,愿持笛遍乐天下。香山之上,豪言犹在耳侧。今觅一玉笛,可腰悬以代长剑,一并遥祝生辰。剑为凶器,伤人亦伤己。盼舍之,切切!”
      良宴一阵茫然。“琴笛”之论,是自己在京中香山之上,为山风所动,信口对张居正而言。当时山风阵阵,云低日垂,张居正遗憾没有携琴而来,奏曲应景。自己却说道:“琴带着多麻烦。我大哥请师傅教我学过吹笛,长笛潇洒之极,一支就可走遍天下。”信中只说祝贺生辰,却半句不提婚约之事,想是他并没有释怀。自己隐瞒身份在先,又瞒婚事在后,想到这里,持起长笛,伸指按音,幽幽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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