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许霁衣

3、书海无涯苦满钵（三）

　　其实只要给他扫群的二维码就可以了。
　　沈涧溪在当时就反应过来了，其实他们在一个群二维码分享之后其实是可以没有交集的。但是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更麻烦的一种方法。
　　当日是一满天的课，直到晚上七点半才得到放松。沈涧溪本来准备去借上课要用的书，因为太过疲惫把这事推到了第二日。
　　第二天是很好的没有课的日子。早上因室友起床而睁眼，又因为他们的离去闭眼，一个上午的时间都被耗费在了床上。
　　每次意识到自己的颓废，就会开始思考颓废的原因，然后时间就被颓废过去了。中午的时候，沈涧溪强迫着自己起床，吃完午饭去图书馆继续思考人生。
　　要么过着机器般的生活，要么只能过着破损机器般的生活。
　　虽然之前在图书馆遭遇了灵异事件，但与其说害怕，不如说他还有些期待。理智告诉他要尽快远离，但情感上就是不自觉会激动，甚至一想到类似的事就会有些兴奋。
　　况且，图书馆是不可能之后都不去的。里面那么多的人，总不会只有他一个人遇到相似的事，至今却没有相关传闻蔓延，看来触发率不高。
　　图书馆永远都是满员状态，又恰好开学后有实践活动结项论文毕业论文等一系列东西需要解决，也有可能有预备要考研的人和考研失败的人要奋斗，不事先预约实在难以找到好位置。沈涧溪来的时候恰好赶到午饭时间，不少人离开，才找到位置。
　　沈涧溪借好学科相关的书后，又拿了本日式推理小说去看。其实后者才是消磨时间的好东西，只是看多了觉得腻，总是相似的诡计和相似的动因，还有相似的痛苦的主人公，既不现实，也不梦幻。
　　故事里充斥着畸形，畸形的形体、畸形的心理、畸形的感情。最后男主角从孤岛逃生出来，迎娶了自己一见钟情的少女，而那名爱恋他的医生，则病逝了。看起来是一个完美的好结局，杀人案的真相水落石出，爱情与事业得到双丰收，感情难以回应的同性友人也因病去世，主角的运气真好。
　　看小说的时候人对周围环境的敏感度不自觉降低，等他合上书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变得一片寂静。
　　图书馆定时广播的声音似乎没想起过。周围其他人移动物件的声音也没有。甚至于，他在想，出问题的那个是不是他。
　　好像又出现一样的灵异事件了，他的运气真好啊。
　　图书馆里的人似乎一瞬间人间蒸发了，连借来的书、带来的电脑都没能幸存。沈涧溪瞄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时间显示着0:00，看起来是坏了。
　　这样就必须要尽快想办法出去了，他不能保证自己是不是被永久困在这里了，也不知道不吃不喝能在这里支撑多久。
　　说不定他可以得到永生呢。
　　沈涧溪熟练地把书整理好，背着包准备寻找出口。上次在一楼大厅被不明植物袭击了，这次不知道会不会一样。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可能就要寻找别的出口了。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这次他顺便带上了水果刀，战斗力不同当日。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那个人的脚步声很稳，但并不沉重，似乎有点闲庭信步的味道。这个声音并不清脆，可以肯定不是高跟鞋的声音。
　　脚步像踏在心脏上，刺激得心脏更有力地跳动。沈涧溪左右看了一下，直觉地想找地方躲避。
　　但是图书馆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可躲避的地方。虽然他在的地方左右有墙，算是一个小隔间，但是正面没有遮挡物，真正可以躲避的地方只有桌底。
　　如果挪动桌椅一定会发出声响，不可能跟对方玩捉迷藏，图书馆毕竟不大，鬼鬼祟祟地出现，到时候被发现了就更可疑了。况且，还不知道这会是个什么人。
　　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将对方指责得百口莫辩就行了。可是想是这么想，真到时候面对面他估计只会沉默看着对方，希望用目光吓退对方。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听到那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犹豫着还是挪动了脚步。
　　穿过几重书架，绕过看起来蠢蠢欲动的绿化盆栽，电梯已经就在眼前了。一切和上一次没什么区别，除了一个身在暗处不明身份的“同伴”。
　　再往前走就到开阔的地方了，失去遮挡物总让人心生恐慌。
　　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出现那种“噔”的撞击声，随后响起的又是那种悠闲的脚步声。
　　沈涧溪定了定心神，知道自己是躲不过的，微微皱着眉，装作疑惑的样子转身看去。
　　对方看到他似乎也有些惊讶，摆摆手打了个招呼，随后眉眼一弯，所有表情都溶在笑容里了。“啊……我们是一起上人类学的。”
　　沈涧溪尴尬地点点头，同样挥挥手当作打招呼。陈昭然毫无防备地直接走过来，语气熟络仿佛两个人相识已久：“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啊。”
　　“上课推荐文献太多了，不得不来借。”
　　陈昭然感叹道：“这就是学渣和学霸的区别啊，我们这种人不赶论文都不会到图书馆来。”
　　也就是现在你是来赶论文的？
　　这也不是不可能，也许是小创论文呢。
　　陈昭然接着惨然道：“小创论文寒假一点没写，这周差点猝死。”
　　融洽的氛围差点让人忽略一异常寂静的环境。陈昭然的话语很明显把气氛带活跃了，似乎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开始轻盈舞蹈。
　　沈涧溪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在这个奇异的空间相遇，以及怎么从这里离开，能顺便把异变原因弄清楚就更好了。
　　陈昭然接着道：“写了一天，我就睡了一会，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就一个人都没有了，我还以为一觉睡到了图书馆关门，吓死我了。”
　　脚步声不像。那种脚步声绝对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的脚步声。沈涧溪虽然心里有疑虑，但仍然在听他说。
　　陈昭然玩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还以为就剩我一个人了。你不会也一样睡到现在吧？”
　　沈涧溪也不好说自己是看完书后一抬头就遇到这种灵异事件，就顺势点点头：“……对啊。”
　　陈昭然反而惊讶，随后眼珠一转不知想了什么，笑眯眯地道：“这么惨，我还以为能找到点线索。”
　　他指了指电梯，又指了指旁边的楼梯间：“其实，我刚刚已经准备回去了，但是我发现，无论从楼梯还是电梯，最后到达的地方都还是这里。我们好像被困在这一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