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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书海无涯苦满钵(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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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事件已升级。
继无人的寂静空间和疯狂的绿色植物之后,又出现了循环楼梯的新风暴。
幸运的是,这次有两个人。两个人,总能发现更多东西。
沈涧溪对于突然出现一个人在身边这件事,感到有些不适应。
他跟着陈昭然体验了一把循环楼梯,听着对方毫无诚意地渲染恐怖气氛。
陈昭然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了”,神色里却看不出丝毫的慌张,沈涧溪觉得,他甚至十分适应这种状况。
也许他也是个对于危险状态十分向往的人。
楼梯间一如既往安静,透露出一种疲惫压抑的气息。陈昭然好奇问他:“你不害怕吗?”
沈涧溪想嘲讽地笑笑,反问他“你不害怕吗”,但出于一种不想透露内心真实想法的心理,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比起害怕,还不如快点找办法出去。”
假的,比起快点找办法出去,陷入永久的迷局更令人激动。不过这也不算完全说谎,毕竟“永远”实在是一件太可怕的事。
陈昭然犹豫了一下,拍拍他的肩:“你可以不用这么紧张,放松些,害怕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沈涧溪忍不住拧起眉,觉得这个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你表情别这么严肃!我不乱说话了。”
沈涧溪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才反应过来他大概觉得自己故意把事态说得太严重,吓得他面部表情僵硬。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恐怕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心细。
沈涧溪顺着他的话,放缓了表情,道:“我没有紧张,你不用担心。”
陈昭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们快走吧。”
“往哪里走?”两个人又一次站在了图书馆二楼北楼梯间的门口,沈涧溪望着面前的重重书架问。
陈昭然为难地看着他:“按照小说里写的,这个空间应该是被人创造出来的,只要能找到这个空间产生的原因,就能解决问题了。”
“但是现在我们毫无头绪,不如先观察一下这里吧,如果这真的是因某些原因被创造出来的空间,一定会有破绽。”
陈昭然点头赞同,随后笑嘻嘻地问:“如果是你的话……为什么会想创造出一个这样的空间?”
沈涧溪脸色微沉,按照学过的知识回答:“创造出一个新的空间,和人格分裂应该很相似,可能是那个人想逃避一些什么吧。”
陈昭然眼睛里像有火光在跳动,他微笑着道:“那是什么样的人会需要这么一个……图书馆?”
创造出一个魔幻大陆还算好理解,但创造出一个新的图书馆,可能是说明,他很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看书,企图独占图书馆。
沈涧溪道:“大概……爱看书的人?”
陈昭然耸耸肩,懒洋洋地道:“谁知道呢。我们是分头行动,还是一起走?”
沈涧溪拿出手机来又看了一下,道:“这里手机好像不能用,我们分头走可能就联系不到了。图书馆也不大,一起走吧。”
陈昭然把目光从他手机屏幕上收回来,笑得有些狡猾:“那就一起走吧。”
陈昭然边用目光扫视周围的环境,边嘴上和沈涧溪闲聊:“这里真的好安静啊,感觉还挺好的?”
沈涧溪“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但是太诡异了。”
陈昭然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怀念地道:“好久没到这么安静的地方待过了。学校里哪里都这么吵,连觉都睡不好。”
这个说法,和他本身给人的活跃的印象不大符合,沈涧溪心里有点惊讶,却又觉得没什么不可接受的。他问:“你喜欢这种安静的地方?”
“我喜欢啊。只有这时候人才是自己的,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用管别人的想法。你不喜欢吗?”
可是人对于“我”的认知,是来自于他人的。人无时无刻不在想象着别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又根据这些想象中的想法不断判断自身,最终把自己变成一个让自己极为满足的样子。可是这样子说到底也是在自欺欺人,因为人不能掰开别人的脑子看别人是怎么判断自己的,只能通过自己的想象去创造这一切。
想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创建一个“自我”,是不可能的。一旦时间稍稍长一些,就会有凌迟处死的感觉。所以沈涧溪虽然喜静,也不会向往与世隔绝的生活。
“还好吧。”
陈昭然叹了口气:“可惜一切都是假的。”
沈涧溪忽然想到一个很有趣的想法,如果陈昭然也是假的呢。
或者,也许对于陈昭然来说,他反而是假的呢?
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个陈昭然就是他所曾经见过的那个,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所见过的陈昭然就是真实的。
“想到什么了吗?”陈昭然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这种温柔又不像软绵绵的,像是一只手,牵着他绕过脚下的深渊。
沈涧溪心里一激灵,对于自己某个瞬间忽然涌起的依赖感感到不可思议。他看向陈昭然,却无法找到那张脸下的真实情绪。
“我在想,如果这是某个人创造出来的,为什么会让我们进来。”
既然是自己所向往的安静的空间,应该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打扰。可是对方却把他们两个人都困在了这里。
陈昭然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也许是因为我们对他来说,并不算打扰?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为什么已经断定是某个人主动创造出了一个空间,而不是空间自然的变动扭曲。或者说,猜测自己在做梦都更加可信。
陈昭然在引导着他往这个角度思考。但是阴谋论一点,他又可能是故意这样说,引起他的反感,从而否认这种可能。
沈涧溪真的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就算有,也不可能是和陈昭然的共同好友。
这样想起来,陈昭然真的更加可疑了。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真,陈昭然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转而开始了说起了自己的故事:“我小的时候,父亲对我管教很严,我下课回家后,还有很多作业要做。我那个时候不懂事,总觉得他烦,每天都想办法偷偷跑到外面,看蚂蚁搬家都能看很久,还觉得特开心。我那个时候,就非常想能创造出一个这样永恒的空间,里面只有我,花园,和搬家的蚂蚁。”
这大概是天下的孩子都会经历的生活。沈涧溪回忆起童年——并不想回忆,也觉得似乎充满了这样没来由的苦痛和快乐。
“后来有一天,父亲收了个比我大几岁的姐姐来做学生。我本来还以为有人代我受苦了可以放松了,却还是不怎么开心。我还发现,我母亲很不喜欢她,那我就更应该讨厌她了。那个时候,我就希望创造一个没有她的世界。”
真是小孩子简单的维护家庭的愿望。沈涧溪隐约能猜到,大概里面有情感纠葛。
“后来呢?”
陈昭然哈哈大笑起来:“后来也没有后来啦,那个姐姐到时间就走了。不过托她的福,我能认真学习了。不然我可能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这真是个皆大欢喜的励志故事。
“可是那是你小时候的想法了,会有人到现在还抱有这样的妄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