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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流言 她眯着眼想 ...

  •   入了秋后,每一场雨过,天地间的暑热就会带走一些些。近日塘南街上人不多,捕鱼的船队昨儿个已扬帆出海,田里补种的晚稻已到大人的小腿肚,也快要抽穗了,人们都跑去了田垄上,精心料理一年里第二季的庄稼。江南富庶之地,然早稻的收成交了赋税也不剩多少,一年的盈余也就看晚稻的收成,自是着紧得不行。
      小户人家的闺女媳妇子并不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忙碌的时候至少也顶半个劳力。秋里虽不如三伏天般炙烤,但晴天里的日头还是不容小觑。劳作一会,面上身上便被汗浇了透,无边无际的水汽扑面,闷得令人窒息。盛嫂子不多久便觉着撑不住了,可望着前方舅故和夫婿都在忙碌,她也不好意思去躲阴凉。好在夫婿回头见着她面色涨红,便体贴地提出让她去道旁的树下歇歇。舅故也是实在人,一连串地催着她去休息,想着小姑早早就躲到树下蹭阴凉了,自家也半推半就地离了地,在水塘边洗了洗一脚的泥,也聚到树下避一避暑热。
      田边树下此时已凑了不少姑娘媳妇子。见嫂子过来,盛家小姑笑着招呼她。
      “盛家娘子,你家与那冯寡妇做邻居,平日里有没听着啥声响?见着啥……”旁边二十五六岁的陈氏嬉笑问道,问话里却是满满的恶意。
      众人眼中是如出一辙地探秘好奇,纷纷催着盛嫂子回答。难怪小姑方才见她那般热情,原来是禁不住这些嫂子们的问话了。
      盛嫂子思索些许,方细细答道:“我家平日里与冯娘子来往也不多,也就卢二小姐、我家阿凤和其他几家姑娘隔几日去习绣,不过半日便回来了。要说什么声响的,有时会听得她家元夕夜惊哭闹吧!”
      镇西南边的曲氏道:“平日一副高冷模样,看着紧守门户,还不是方便与人偷会!”
      盛嫂子道:“是么?我也听说了,不过想来冯娘子不是这样的人,听听也就过了。”
      曲氏道:“你呀,也是太单纯了。我家表婶不是在北街那头开绸缎铺么,正对着冯家后门。那日下雨,她本想透透气,谁成想开了窗隔着河见着她和一个男人靠得很近,也不知再做甚么!”
      陈氏道:“看清楚那奸夫是谁没?”
      曲氏道:“要看清楚早就传开了,又下着雨,又隔着条河,哪能看得清呢!就是见那人淋着雨在冯家后门,两人待了好久呢!”
      盛嫂子暗道,还说什么清者自清,这分明是浊者自浊罢!她嫁来不多久,正是谨言慎行的时候,也不搭话,就抿着嘴边小口地喝水边在那里听着。间或拉着小姑一把让她别掺和。小姑是冯娘子的学生,见不得别人说自己先生,可她还未嫁,这事若是真的,都不能去习刺绣了,更别说掺和什么了。

      三日一次的刺绣课又到了。自两年前乞巧节苏州府“巧夺天工”刺绣赛事上夺了魁,苏州府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想要请冯娘子入家中西席教授家里女孩儿女红,可冯素一一拒了,只在娄东镇上开了这间绣坊,接点绣品衣物做做,并教着镇上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女孩子。刺绣课约着辰时开始的,然辰时都过了半,未见一个学生上门,冯素这才发觉事儿有点大了。所幸她也不靠着这点儿束脩生活,无奈地笑笑,却少了静心刺绣的心情。着元夕在院里玩耍,自个坐在堂前随手做着给元夕的秋衣。元夕今年又拔高了些许,旧的衣裙已略微不合身了。要入秋了,她选了暖暖的橘色布料,衬着元夕奶白的肤色必是好看极了。
      日头就在元夕笑笑闹闹中一点点上升,直至接近午时,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开门见着竟是方雁,她带了几个包子过来,边推门边说道:“今儿个阿娘要咱帮忙,就没能来习绣,阿素姐姐不得惩罚咱!”
      不待冯素说什么,元夕跑前来叠声喊着:“雁姨姨雁姨姨!”
      方雁将手中的包子递给冯素,两手使力抱起元夕,捏捏她的小鼻头道:“元元该少吃点啦,姨姨快抱不住你了!”
      冯素笑道:“她最近吃得多,是长胖了不少。你快放下她,免得过会手酸。”
      小元夕肉肉软软的,抱起来舒服极了。方雁不舍地放开元夕,着她去吃包子,自家拉起冯素的手道:“阿素姐姐,些许流言蜚语你不要当真,大家都知你是什么样的,要宽心哦!”
      冯素笑着点头道:“你且放心,我懒怠想这些的。”
      方雁也晓得冯素素日脾性,除了元夕和刺绣,对其他事都是不大上心的,便也放下了大半心,匆匆道:“那阿素姐姐我不多待啦,回家帮阿娘准备午饭去。”说罢与冯素元夕道别,又风风火火出门。
      还没到门口,大门又被敲响。方雁索性帮着开了门,未等冯素看清楚人,便听得方雁喊到:“卢二!你回来啦!见过大小姐。”
      一行人来到了冯素家门口,当前的是两个相貌相似的女子,年纪大些的身着月白色的衫子,内搭着鹅黄色的长裙,温婉端庄;年纪小的桃粉色的上衣配着浅金色的长裙,活泼讨喜,赫然是卢家两位姑娘卢青荻与卢青萝。两位姑娘身后各跟着一个丫鬟。
      那年纪小的姑娘便是方雁口中的卢二小姐卢青萝,她冷笑着上前道:“怎地?不想我回来?还算你方雁子有良心,还懂得登先生的门!”
      方雁道:“只许你来,咱不能来么?咱跟阿素姐姐可好着呢!”
      卢青萝道:“哼!有本事你留下呀!”
      方雁脸一个通红,此次来冯家是趁着阿娘使自个出来买醋才偷偷来的,不好耽搁太久。哎,阿娘是叮嘱了不准来冯家,若是她知道了,又少不得一顿说嘴。
      冯素见着方雁尴尬,上前解围道:“阿雁赶紧去忙你的事,青荻青芙快进来,莫要门前站着。”
      她走出门,迎了卢氏姐妹进门,此时抓着她裙子的元夕蓦然探出头来,对着外面喊道:“叔叔!你进来呀!”
      冯素回首,以为会见着哪个熟悉的人,却只见到了前方不远处卢家的车夫。塘南街较窄,马车不好进来,便停在不远处的巷子口。她长期刺绣,视远处的东西有些模糊,只能辨出那车夫肤色略深,发髻梳起,没有任何装饰,身着蓝青色的对襟短衣和黑色长裤,倒是干净清爽。这人不像别的家仆般恭谨唯诺,整个人百无聊赖地双手交叠斜斜倚在车前,双腿修长笔直向前伸展出自个最舒适的姿势。
      她眯着眼想要看得更清楚,却一下子撞进一双幽深细长的眼中,那眼里似乎一闪而过寒芒丝丝,她以为自家看错了,便不以为地低头摸了摸元夕的头,问道:“元元认识这位叔叔?”
      卢氏姐妹也好奇道:“元元认识?”
      元夕脆生生道:“是的呀,好久好久以前,叔叔抱元元来着,从大马下面。”
      她跑过去拉着卢家的车夫,道:“叔叔进元元家玩,再给你吃包子!”
      车夫笑笑,摸摸元夕脑袋,却未曾答应,抬眼,懒洋洋地扫着冯素。
      冯素不大喜欢这人似乎探寻着什么的眼神,不过转瞬她便把这种不舒适压在了心底。经元夕提醒,冯素这才想起了此人,果真依稀面熟,竟是曾经救过元夕的恩人,她连忙趋向前拂身行礼,并拉过元夕令她一并行礼道:“冯素携小女元夕见过恩公。当日惊吓之间,不曾谢过恩公,还请见谅!还望恩公告知高姓大名,待元夕长大,必要感念于心。”
      车夫这才起身,正了正色道:“些微小事,不过举手之劳,咱一个下人,当不得这等礼数。”
      卢青荻笑道:“竟有如此凑巧之事!这是京城二叔父门下的穆阑干。阑干偶尔来往京中与镇上,竟恰巧救了元夕!”
      冯素道:“那真是巧。不晓得穆家大哥在镇上停多久呢?”
      卢青荻替着答道:“他是前儿个雨天赶来送信的。路上出了点意外伤了腿,准备留家中多待些日子。看着元元喜欢阑干,冯家姐姐若有心,日后可带元元多来家中走动。”
      冯素颔首道:“冯素在针线上还算趁手,穆大哥在娄东若有需要缝补类事,还望给冯素机会以略表心意。”
      穆阑干点点头道:“好呀,那日后咱就不找府上的丫头们了,少不得叨扰冯娘子。”
      既是元夕的救命恩人,也不好晾在门外,卢青荻索性遣了自家丫鬟兰叶看着马车,带着穆阑干入了冯家。
      元夕果真很是喜欢穆阑干,不多时便不理使劲逗她的卢青芙和小丫头盈袖,只一心拉着穆阑干满院子转着玩。穆阑干声音低沉,话也不多,但与元夕玩起来倒是兴致勃勃,一大一小把廊前的蚂蚁到院中的几丛兰草,再到后门口嬉游的小鱼,都闹腾了一遍。卢青荻则拉了冯素入了里屋,问她道:“我刚刚回镇上便听得这些流言,阿素,你怎也不去澄清一番?这究竟是怎个回事?”
      冯素来这镇上,同龄的大多是人妇,唯有卢家大姑娘因未婚夫婿守孝而耽搁至如今十九岁未嫁。当日冯素去苏州参与刺绣赛事便是代表卢家而去,二人自那时便熟识起来,俨然闺中密友一般。如今冯素名声突地变成这般模样,卢青荻自是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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