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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九洲 盛嫂子轻声 ...

  •   陆彦被九洲盗俘虏时泰然处之,不过是换了个强盗窝待着罢了;在发现官兵剿匪时虽略略兴奋了些,却也悲观地不认为官兵就能顺利将自己解救出来;遇到龙吸水时一个人窝在船的角落里死死抓着一根横木,一声不吭;可当他到了九洲岛,被一根绳子串着赶着走在满是泥浆的岛上时差点惊掉了下巴。不是为岛上开垦出来的田亩,也不是为岛上宛如村落的布局,而是他听到了琅琅的读书声!
      他路过了一座私塾!这座名为六艺堂的私塾占地不过两三亩,是用茅草和竹子做篱笆围出的一片场地,正中间矗立着唯一一间大屋,屋子此时门窗全开,六七岁到十四五岁不等的十几个小孩正摇头晃脑地读着论语。屋里没有先生,只有门口斜斜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邋遢老头,看着哪个孩子不专心读书,就吼了过去,孩子们一个瑟缩,便继续跟着读书。
      见着陆彦他们走过,老头本来浑浊的眼突然锐利了起来,他转身对屋里的小孩子们道:“小兔崽子们,谁要不好好读书,小心吃李二爷的鞭子!李宣日,继续领读!读完论语再下课!”
      老头李二爷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右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踏入雨中,踩着泥浆走出私塾。陆彦他们的队伍被岑长啸叫停,等着李二爷过来。
      李二爷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直直走向独臂蔡,独臂蔡瞳孔微缩,蓦地想到了什么,浑身开始战栗,但他却紧咬牙关,一句求饶的话也不说。岑长啸来到李二爷身边,拎着独臂蔡的短刀,双手递上去:“李二叔!”
      李二爷接着刀子,狠狠地刺向独臂蔡的右腿,鲜血迸射,溅了李二叔一身独臂蔡“啊”地一声痛呼出来,独臂蔡怒吼道:“李秋水你个龟孙子!不过是爷爷的手下败将罢了!爷爷今儿个栽了,可你还是爷爷的手下败将!”
      李二爷李秋水呵呵笑道:“独臂蔡你栽到咱晚辈手里还嘚瑟,叫你嘚瑟!叫你嘚瑟!”说着他又在独臂蔡腿上砍了几刀,“现在你不光是独臂,还独腿!”
      一众凛然。李朝日走上前使劲拽开李秋水,道:“爹,您气也出了,咱日后想怎么折腾他怎么折腾,现下少岛主落入了龙吸水,还得您主持大局。”
      李秋水默然,松开刀子,面庞恢复冷静道:“长啸、朝日、绛娘还有九央,来祠堂!”说罢,也不要人扶,拄着拐杖径自向前走去。

      “官兵围剿?长歌落水?岑长啸,你能耐了啊!”李秋水听完一众小辈的前因后果后,冷冷道,“往日你们在岛上闹腾,我总以为是我看大的孩子,不会出啥事,谁成想你们胆子倒不小!”
      赵绛娘自从岑长歌落水就开始哭闹要下水寻人,被弟弟死死拉住才没能跳水,此时她单膝跪地,泪涔涔道:“二叔,您先给咱说怎么救岑大哥,等岑大哥回来,绛娘任您处置。”
      岑长啸也跪了下来道:“二叔,千错万错都是咱的错,先救大哥要紧,咱这就跪祠堂请罪。”
      祝九央和李朝日也跪了下来,几个汉子平日里风里浪里刀割火焚都不掉一滴泪,此时都和赵绛娘一般泪流满面。
      李秋水见着,自家拐杖一扔,扑通一下也跪了下来,老泪纵横道:“还能怎地,如今海上正是大浪,咱还能忍心你们出去?再丢一个咱连死都不能瞑目了!穆将军,秋水对不住您!”
      穆将军?四个小辈疑惑,祠堂里是供着穆将军,他们这些父辈叔伯据说都曾是穆将军的亲卫,祝九央心下转得快,一时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秋水未多解释,他直接下令:“待海上风浪过去,全岛人出动寻找长歌,长歌这小子水性好,武艺好,命大着呢!今儿个长啸和朝日就和我这把老骨头一起跪祠堂,求穆将军保佑!绛娘回去,把眼泪收起来,人还没死呢!九洲岛的女人家哪有哭哭啼啼的!九央,你出去管着那群熊孩子,别闹出事来。”

      海上的风浪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次日天便晴了,李秋水立即安排人手向陆上的卢府以及远去西北的岑锋报信,岑长啸、陈寿、李永日、赵绛娘等各带着一队人马出海寻人,李朝日带着人手和工具去沉船位置打捞。
      黄昏回来,同岑长歌一艘船上的其他五个人都寻见了,三人是在不远处一座小岛上找到的,找到的时候伤得非常重,不过命是留下了,另两人是在更远处的海上泡着,已经彻底没了气息。可唯独岑长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绛娘得知这个结果,双目含泪,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来,她道:“定是咱们寻得还不够远,岑大哥在等着咱呢!”说罢,直接趁着夜色驾着船又出了海。
      岑长啸见状,面色微暗,却也和陈寿紧追而出,李朝日李永日见状,让手下赶紧补充点吃食和水,也追着出了海。
      海域茫茫,算着龙吸水的走向,又是一日夜,众人不合眼地搜寻了周边百里的海域,周边每一座小岛都探索了一遍,除了岸上和蓬莱岛的范围,可仍一无所获。众人都是神情憔悴,却强撑着一口气不愿意放弃,赵绛娘已几近崩溃。
      岑长啸也不遑多让,寻找时心越焦急,就越回想起儿时与岑长歌相处的点点滴滴。自己看着憨厚,可儿时闯祸的是自己,受罚的总是兄长。其实以兄长的聪明,哪有不知道的呢,他只是让着自己罢了。就如上次自己想要越过他当上少岛主,声势卷得那般大,兄长非但没有反击,还想着避开。事实上岛上小兄弟们谁不怕他?包括自己。他只是不愿意争罢了,他只是真的把你当亲弟弟罢了!岑长啸越想越愧疚,虎目含泪,又想到兄长落水前的那一幕,他是去为自己断后的!
      岑长啸望着前方的赵绛娘,心道:“大哥,你回来吧,咱不要绛娘了,咱把绛娘让给你。”
      第二日日头渐渐没入西边的海面,海水粼粼泛着红光,通红通红的,又是一日了。
      每多一日岑长歌生还的可能就少一些。李朝日甚至陈寿都已经心灰意冷了,可看着前方不言语的岑长啸和赵绛娘,还是默默跟了上去。众人此时已不敢兵分多路了,万一蓬莱岛来个各个击破,九洲岛就完了。
      夜色微麻,西面的海上来了一艘船,众人瞬间绷紧身子。此时大家已是又疲又累,如若遇敌可就糟了。好在不多时发现仅有一艘孤船。
      待船渐渐驶近,岑长啸纳闷道:“贵叔?赵靛?”
      原来前去卢府报信的赵靛顺利上了岸,也见着了重伤的岑长歌,他喜极而泣,可念着自家姐姐快要疯魔了,便想着乘夜回返。可谁知大半夜的顺港水师竟在海上巡航,差点撞个当头。东躲西藏间船也触了礁,幸得往九洲岛报信的卢贵返回,也躲着水师的船遇着了赵靛,便索性带了赵靛速速赶回九洲岛,这么一耽搁就是一夜。
      众人从赵靛口中得知岑长歌已安全到了卢府,虽身受重伤,却无性命之忧。岑长歌按原计划留在岸上,并要求诸人莫要擅动,顺港水师近日一直在封锁近海严查中。
      一得知岑长歌平安,几日来担忧岑长啸和赵绛娘便撑不住倒下了,其余众人也强撑着直至回岛,胡乱吃了东西都呼呼大睡了。
      李秋水晓得了岑长歌还活着,喜得一颠颠跑去祠堂,跪在穆将军的排位前哭得像个孩子似的。

      冯素发觉方婶这两日也待她冷淡了许多,连元夕去了都换不来笑脸。她心下黯然,许是方鹿将二人的事告诉了方婶?她不愿意?
      可似乎也不是如此,近来与方鹿错身而过的双目交汇间,他明明仍是那副情意满满且心欢喜的模样。
      直到隔壁的盛嫂子那日怯怯地拉着她劝道:“阿素,你近日还是少出门得好。咱女人家最重要的是名声,尤其你还带着元元。嫂子了解你的人品,知你不是那样的人,可别人不知啊。”
      冯素疑惑道:“盛嫂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盛嫂子轻声道:“你不知道呀?”
      冯素疑惑地摇摇头。
      盛嫂子轻声道:“不知哪里传着说,那日大雨时候见着你家后门停条船,还停了许久。还有人说见了有人偷偷溜进你家门。他们说话难听,我就不说他们的猜测了。”
      冯素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果然还是引起注意了,此时连解释都难,她也懒怠说什么,只道:“谢谢嫂子告知,不过清者自清,嘴长在他人身上,我也管不住人言。”说罢便进屋了。
      盛嫂子见着冯素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下闷闷。自家想着住在附近,可怜她一个寡妇带着个囡囡,才告诉她要她收敛门风,那人竟不知感恩!
      她啐了一口,转身回屋,算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罢!呸呸,自家才不是狗呢!
      冯素进门,淡笑着拥住冲过来的小元夕,抱了个满怀。世间人言,理他作甚!有这闲心,还不如与元夕讲讲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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