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元夕 元夕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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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今日要烧鱼汤，白白的、热热的、香香的那种鱼汤哟，元夕想想就流口水。如今她可是火灶工，娘娘是这么对她说的，要帮忙取柴火到厨房。元夕迈着小小的步子，从东屋到西屋。门好重呀，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推开。
吱呀一声，柴门开了。屋外的光铺泄而下，照亮了整个屋子。元夕迈步跨过近她小腿肚的门，终于进得柴房。
咦？柴房里居然站着一个个子好高的叔叔，好高好高！元夕抬起头仰视着，比方鹿叔叔都高。她歪着脑袋思索着，柴房里不甚明亮，但映入她眼中这个高高的叔叔正眯着细长细长的眼睛对着她笑着，笑得这么好看的叔叔该不是坏人吧？可是他怎么在自家的柴房里呢？咦？怎么看着这叔叔有些熟悉呢？见着那叔叔边笑边把手指放在嘴边比着嘘，她也学着在嘴边比着，还发出“嘘”的声音。
“叔叔你怎么在我家？”元夕好奇地低声问道。
见着进来的竟是高不及自己膝盖的小小姑娘，本蓄势待发的身体悄然放松，又是无奈又是庆幸，只得随机应变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意外的是小姑娘竟十分配合。他柔声道：“叔叔受伤了，你看，被木头划伤了。”他露出伤得不太重的大腿，成功地在小女孩的眼中看到了惊吓，继续说道：“走不动路喽！所以借住你家的房子休息一下，可不可以呢？”
元夕道：“嗯，叔叔你尽管住。哪里见过呢？哪里呢？”
“什么哪里？”岑长歌也无法蹲下，只能低头柔声问。
元夕道：“我见过叔叔。可是记不得了呢！”
又是个意外之喜，许是自己长得面善？某海盗喜滋滋地想着，更加柔声道：“是吗？那你能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吗？咱们一起想。”
元夕道：“我叫冯元夕，娘娘唤我元元。”
“那么元元，咱们一起慢慢想，你能不能先和叔叔做个约定？”见小姑娘点头，岑长歌接着道：“在想起来之前咱不告诉你娘叔叔藏在这儿，现在呢，你不是要搬柴火么？”
元夕突然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了，“对哦，娘娘在厨房等着用柴火呢！”说着，接过这个叔叔递过来的一小把柴火，迈着小短腿走出门去，走到门口还回头眯着眼睛笑道：“说好了哦，叔叔在我们想起来前也不许走，我也不告诉娘娘。一会回来咱们拉钩！”只待得岑长歌含笑点头应下，她才出了门。
岑长歌赶紧将门关住，屋外雨停了，可这亮光却会让所有的秘密无所遁形。不能在这里久待，他自不会将与小姑娘的约定放在心上，只待天色一黑，便赶紧离开。
他继续躺下，百无聊赖之时也想到了那名叫元元的小姑娘嘴里的熟识，真有见过么？名字是无印象的，是往日来娄东时遇到的么？可距上次来已过了半年之久，半年前小姑娘也不过三岁？何事会让她竟记得一面之缘的人？他回溯上次上岸的经历，从踏入娄东到离去，一幕幕回放。
突地竟真捕捉到一个可能，转瞬岑长歌哂笑，竟是如此，果真如此，不过也叹服小姑娘的记性。
见着元夕过了不少时间才取了柴火来，冯素正与大葱作战的手放下了刀，笑道：“今日罚你取柴火可是不开心了？”
元夕放下柴火，努努嘴道：“才不是，帮娘娘一起煮鱼吃开心。元元去……对，元元去找了最好看的柴火给娘娘烧，你看！”她小手指着自己放下的那小把柴火，不过左看右看也没发现自己所说的好看在哪里，她窃窃地笑着，自己可是遵守诺言的哦，不过撒谎了好像也不对……元夕陷入深深的思索，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呢？
冯素噗嗤一下笑出来，随着这小不点越长越大，虽不免辛苦，但总能让自己这无波澜的生活里平添许多笑容。自元元长大后，自家似乎爱笑了许多。感谢上苍，给她这么一个宝贝。她蹲下身抱住小家伙，笑道：“果真比别的柴火好看！元元真厉害！”
多年来带着元夕生活，不谙厨艺的她从当年连生火便像纵火到如今，也会了生火烧水和简单的煮饭煮菜，只是总做得没什么滋味，至于元夕最喜欢的包子，无论怎么学都不曾学会，好在方家开着包子铺，自己也就无可不可地放弃了这项技能。
生火，煮水，把鱼和葱段入锅，再撒了一把盐，便开始小火炖了起来。自家也不看着，牵着元夕走出家门，去方家买包子。
一路上元夕都在念叨着什么，在哪见过什么的，想来是她藏什么东西又忘记了？还是想到了以前的玩具，她随口问了一句，小姑娘却支支吾吾的，临了舔着脸笑着给她说：“待元元想起来再告诉娘娘，元元要自己想起来。”她摇摇头，便任由小家伙碎碎念。
过了桥便是方家包子铺，冯素自个竟犹豫了起来，昨日傍晚方鹿的一番言语还是在她心底留下了波澜。冯素道：“元元今日这么乖，能不能帮娘娘去方阿嬷家取包子回来？你还可以挑自己想吃的哦！”
元夕这个年纪最想要证明自己的有用，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冯素索性让元元自个过去，自己站在桥边上，望着沙塘河潺潺的流水，思考着自家的事。
另一边沙塘西桥上人来往不少，间或也有人来去这座来凤桥，大家见着她，年轻些的远远得指点一番，年纪大的大婶也就招呼一声便离去。来这里三年多了，却与镇上大多人只是点头之交。也只有方婶因自家娘亲才对自己稍加照顾。还好她有元夕，还好，她遇到了方鹿。想起这个人，她笑意略微漾开，三年前至此，本以为便这般守着元夕过一生，谁料还能遇上这么一个人。没有风度翩翩，没有武艺高强，他就是朴朴实实地生活着，朴朴实实地爱护着她。历事至如今，还有什么比得上那一心待着自己的良人呢？就此男耕女织安稳一生也好。但愿，方家一如他那边接纳自己。
不待多想，元夕小小的身子已映入眼帘，圆圆的小脸因着什么开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方婶给了个袋子装包子，袋子堪堪着地，她拖着袋子走路的姿势那么稚拙，那么惹人怜爱。
冯素笑迎上去，无论方家接纳与否，都无关紧要，方鹿愿意与她更好，不愿也无妨，她有元夕足已。
回家的几步路上，元夕兴奋不已，絮絮叨叨地说着：“方阿嬷给了豆豆馒头、素馒头、肉馒头、还有菜馒头，六个呢！还有鹿叔叔抱高高，带元元转啊转！还有，元元想起来了！元元当时也转啊转！”
一番没头没脑的话说下来，冯素都懵了，待再问清楚，元元却紧闭嘴巴嘻嘻笑不说了。
回家鱼汤也炖得差不多了，娘俩亲亲热热地吃了包子和鱼汤。洗刷完冯素要带着元夕去绣房，她还有卢家大小姐一件裙子没绣好，穿花戏蝶百褶裙，摆动见彩蝶仿若在花间飞舞穿行，很是耗功夫。往日都是带着元夕一同去的，今日元夕竟推脱说要在院子里玩，一会再去绣房。冯素想想厨房火已熄灭，前后门也插了锁，便答应了。
目送着娘娘上了绣楼，元夕赶忙跑去厨房取了刚才没吃完的两个包子，跑去柴房。
“叔叔，叔叔，你在吗？”她探入脑袋。
岑长歌笑叹：“还在呢！元元想起叔叔了吗？叔叔可已想起你了哦！”
元元闻言更是兴奋，走进来道：“叔叔也想起了元元呀，元元也想起叔叔了！”
岑长歌见着元夕还带着包子过来，更是感叹小姑娘的贴心，索性问她要了点水喝，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地上，就着水和包子一人一口地边吃边聊两人的记忆。
“叔叔救了元元呢！从大马地下，把元元抱高高的！”这是元夕的记忆。那时不记得恐惧，只记得自己第一次被高高举起，像鸟儿一样，也便记得救了她的叔叔好高好高，眼睛细细长长的，笑得好好看。
岑长歌补充着：“是啊，那时叔叔刚过了桥，就见着元元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路中间，差点被马车撞到，元元怎么一个人站在那里？”
“娘娘在后头与方阿嬷说话，元元在那里等娘娘呢！可是大马跑得好快，元元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岑长歌叹息，也想起了元夕的娘亲，似乎很是淡雅的女子，不若旁家妇人挽着发，她却是梳得女儿装束，披着一头如缎的青丝。彼时那女子面色惨白，当他将小人儿交给她时，见着她似乎在浑身发抖。哎，既是这般在意，却又如何这般疏忽？
岑长歌吃喝完了，与小家伙嬉闹了小会便推说困倦赶她出去了，免得被她娘知道。伤口还在发烫发疼，他不能再耽搁了。入夜就得赶忙离去，他心道。
元夕装了一肚子食物，撑得圆鼓鼓的肚子很不舒服，也不想上楼去寻娘亲，自个回了屋爬上床竟也入睡了。
待冯素寻下来，见着元夕脸蛋脏兮兮的，身上也蹭了尘土，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着了，她莞尔，拉过被子给她盖着，且不去吵醒她。去厨房看看，准备再生火煨点小米粥就着剩下的包子当娘俩的晚饭。
待发现剩的包子不见了，莫不是被谁家的畜生钻了进来？她出门四处看看，待走近柴房，便觉着不对。她也没推门进入，站在门口轻声道：“不知您是哪一路的侠士，入了我这小门小户。您既不愿伤害小儿，定是心善之人，还望您念在小儿舍饭之恩，饶我这孤儿寡母的小命，速速离了这屋。您放心，稚子幼小不记事，奴未见侠士面，想要说道也无从说起。奴家贫无所恃，也无力赠金以馈侠士，望您可入夜离去，奴不胜感激。”
还是被发现了，岑长歌靠着干柴犹疑，元元告诉她的？不对，若是元元告知，不该是这个反应。该是哪里漏了蛛丝马迹罢，是个谨慎且镇静的女子呢！他沉声道：“可。”
听得回应，冯素舒了口气，立刻回屋闭门，望着呼呼大睡的小儿倍感庆幸，做母亲自己还是疏失了。搂着小姑娘，愈发觉得人生安宁的美好。这一日冯素倍感漫长，连后门传来敲门声也不去应，方鹿该是失望而归了吧。直等到将入夜，元夕悠悠醒来，冯素想了想也没去问元夕，但愿她能够慢慢忘掉此事罢！元夕想要出门，她也没许，只是抱着她，娘儿俩坐在床上，讲讲故事，直到元夕再次入睡，她吹了蜡烛，静坐着等夜深。
直到亥时中，先是柴门，后前门也传来轻轻的声响，随后夜又恢复了静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元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