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渔翁 岑长啸嘶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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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泥鳅回报便是遥望见这一幕之时。
“绛姐......”
甫登船的汉子措手不及，臂上生生挨了一鞭子，抓着船舷的手吃痛，一下子松了开，整个人就往海上掉，只够出声喊一声打他的人，满是委屈。
赵绛娘觉着声音甚是耳熟，鞭子又是一甩，如游龙出巡，卷着差点落水的汉子上了甲板。赵绛娘见着人，又是一阵来气：“李永日！你这臭小子掺和什么热闹？！岑大哥对你不够好么！”
被救上船的李永日嗫喏道：“咱是要帮二少抢你回去……”
“谁说我是岑长啸的了？”赵绛娘恨声，但对着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鞭子终是抽不下去了。
另一边，第二艘船已和第三艘船接了舷。同一制式的船只，高低大小都一般无二，最适合接舷战不过了。此时船上已起了混战，不断有人被击伤，被击落入海。第三艘船上的陈禄拎着长棍上了第二艘船，大手耍起长棍舞舞生风，在其攻击范围内，除了被击伤倒地的几人，竟无人得以近身。
“阿禄！”陈寿提着形状相近的长棍上前，一棍下去便挡住了陈禄的攻势。他盯着陈禄的眼说道：“你的棍法还是我教的，现在拿着我教的棍法打我的手下，谁给你的狼心狗肺？！”
陈禄见攻势被挡，青筋暴起，想要把兄长的长棍挑起，但却徒劳。此时听了兄长的话，犟道：“二少才是岛主的亲儿子，大少不过是捡来的！大少是厉害，可二少也不差！九洲岛该是二少的！”
陈寿无声叹息，此次岛上的事，归咎还是大少的身份问题。几年前长啸他们这拨小子还未长大，见着大少自是恭谨有加，现而今他们大了，长啸又有出息，想法也就多了。父亲彼时跟着岛主占地盘，弟弟的武艺大都是他教的，此时挡着他也是容易，毕竟还不到青出于蓝的时候。
他瞪着同样的大眼对弟弟说道：“阿禄，你这笨驴子！咱九洲岛啥时候扩张成如今这般模样的？是近几年！以往咱就占着赤龙屿那附近几座岛近来收的三鲸岛、枸杞岛、连环岛，哪一个不是大少带着咱们拼下来的？！说你狼心狗肺，半点不假！连同那岑长啸，也是狼心狗肺！”他越说越恨，一个发力直接将陈禄的长棍压了下去，一棍顶在陈禄的头顶，却没舍得砸下去，转而换手握拳，狠狠地揍在弟弟的胸膛上，边打边骂：“你这不长进的东西！”
周围人还在混战，可毕竟彼此都是自小一起长大，年龄也不差几岁，甚至不少都是沾亲带故的，除了个别有龃龉的，都没怎么下死手。此时见得陈家兄弟厮打在地，竟纷纷停手观望了起来。
见着己方人数虽多，但并未占据上风，不少还在留手。岑长啸怒极，直接抢过舵手的位置，自己操起船只上前，与岑长歌的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只听得轰隆一声，岑长歌的船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海水瞬间涌了进来，船开始缓慢下沉。
岑长歌原本还冷笑着看一群人耍猴，此时见损了一艘船，脸上顿时阴云密布，他吼道：“岑长啸，你个败家鬼！你可晓得这船多难搞到！你他娘的！哎，妈的，你他娘如今也是咱他娘！”
再一次潜回探情况的泥鳅正好见着沉船的一幕，他强忍着兴奋，在水里放松了放松肌肉，一个旋身，奋力回游去向独臂蔡报告。
这回他不待和别人争吵，远远地便浮出了水面，大喊道：“三当家！岑老大的船被岑老二撞沉了！”
独臂蔡听闻此消息，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他握紧拳头砸向船头，高声道：“兄弟们，出发！灭了九洲岛！灭了刀锋岑！”
后面的手下大声鼓噪，也喊着：“灭了九洲岛！灭了刀锋岑！”三艘船气势汹汹地绕过小岛，向着东北方驶去。
独臂蔡以为，战斗的模式应该是这样的：他的船顺风而行，势若奔雷，直入决战的两兄弟之间，那两兄弟打得正热闹，必是目瞪口呆，慌乱之间定是组织不起什么有效的反抗，趁着他们愣神的时间，事先包了铁皮的船头狠狠地先撞沉个两艘，然后就是接舷作战，本来内斗受伤损失了不少，遇上以逸待劳的蓬莱兄弟们，不正是手到擒来么！
往东北而行虽逆风，好在风不大，数里的海路也就是转个念头就到。独臂蔡定睛一看，大喜，那艘沉船即将没入海面，上面竟还有十数人没来得及转移到另外的船上。
然而战斗往往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发展。
还没等独臂蔡下达攻击命令，他以及船上的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船竟也在缓缓下沉。
独臂蔡方才还春光满面，此时已是阴云密布，“怎么回事？”
“船底裂了条缝……”
独臂蔡又惊又怒：“怎会裂缝？！快去堵上！谁他妈守船舱的，滚出来！”他突然又想到别的，冲后头船喊道：“孙老三！你的船怎么样？”
后面船上一光头上纹着鱼纹的汉子回道：“三当家，俺这船没事！”
“他妈的，能不能堵上？”独臂蔡怒吼，“先抛根绳子过去！”
不待回报船的情况，独臂蔡直接命后面船靠过来，自家率先转移了过去，众所周知，他独臂□□艺高强，可独臂毕竟还是影响了身体，他的泳技在整个蓬莱岛也是倒着数的。
待他上了后头的船，转头一看呆了眼：岑家两兄弟的势力也不知何时已罢了手，飘着九洲旗帜的三艘船已接近了自家的沉船。之前他幻想中自家追着狼狈的九洲盗收割，如今竟掉了个个。
“见过蓬莱岛三当家！哟！您这是？专程跑来咱九洲的地界沉艘船耍耍？”本来还心疼着船，此时见着外人来了，岑家老大也不跟自己弟弟较气，他抱拳道，不待阴沉着脸的独臂蔡回复，他接着道：“您既财大气粗，不要这船了，咱九洲岛穷，啥好的赖的都缺，就勉为其难拖回去，晒晒干回去了劈了当柴火烧。”说话间，九洲诸人纷纷靠近蓬莱的沉船，船上独臂蔡和虎彪已上了另一艘船，余下诸人正是狼奔豕突之时，一下子刀兵相加，竟是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除了几个身手灵活的小子险而又险地逃到了后头船上，其余人便被兵不血刃地俘虏了。
独臂蔡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家以为是渔翁，殊不知这两兄弟早就等在这里了，二人之间的争斗都有可能是假的。独臂蔡一看己方沉了船，对方又不是以为的内斗负伤，这战局没什么不明白的，他当机立断，也不理岑长歌的冷嘲热讽，下令余下的两艘船立即返航。
“想走？”兄弟俩赔上一艘船的损伤才钓来这么条不大不小的鱼，如今怎会让他逃掉！岑长啸喊道：“兄弟们！李二叔的腿就是伤在独臂蔡手下，给咱追上去，拎着他脑袋找李二叔讨酒喝！”
众小子哇哇直叫，尤其是李二叔的俩侄子朝日和永日，操着船更是用力，愣是比旁的船只快出了一个船身多。见着距离差不多，李朝日等几个直接一甩飞爪便攀上了独臂蔡在的船，后面弓手齐鹞子拉弓如满月，五支箭连珠射出，一时间清得飞爪搭的地方没了人，几人迅速甩过去登上了对方的船。
战斗这次不出意料地结束了，九洲岛这边受伤不多，就是在擒拿独臂蔡和虎彪时，陈寿陈禄兄弟俩被独臂蔡的单刀一个伤了臂膀，一个在肩上划出了道口子，所幸后头岑长啸也加入了战斗，最终生擒了独臂蔡，可虎彪却被齐鹞子一箭射穿了胸膛，落了海里生死不明。一时受伤的处理伤口，其他人将俘虏一个个绑了起来穿成了一串，收拾收拾人手开始返航。
赵绛娘见着岑长歌岑长啸两兄弟在船前低声说着什么，自己便住了脚。心道这两兄弟还真能演，不光骗了独臂蔡，也骗了自家人。她随手一鞭子抽在还胡咧咧的独臂蔡头上，柳眉倒竖斥道：“嘴巴干净点！否则就用你的刀削了你！”
一个个俘虏看过去，都是海上的汉子，又糙又臭，不比得她九洲岛的兄弟们讲究。她毕竟是个姑娘家，抬脚就待离去，却在角落里见得一个异类，白色长衫的书生在一伙子海盗里扎眼得厉害。她索性走过去，问道：“你是谁？蓬莱的军师？还是肥羊？”
书生双手还被缚在身后，他抬眼便见到一个俏丽的姑娘，不像陆上的姑娘那般绫罗着身低眉含羞，也不像蓬莱岛上那些被虏来安家的女子般搔首弄姿或者哀怨垂泪，她就那么站着，紧身窄袖，英姿飒爽。他蓦地红了脸，道：“小生陆彦，字彦之。本是海宁县秀才……”
岑长歌和岑长啸两人独站船头，诸人都识趣不来打扰，不过均暗暗留心着这边。虽沉了对家一艘船，又俘了两艘，可这是意外来的财，怎地也与自家损的那艘船不能比的，眼前阿弟低着头不说话，摆足了认错的态度，可岑长歌还是气，他忍不住照着弟弟的脑袋来了一下子，口水喷了半晌，狠狠地出了口心疼的气。气出了火也消了，他叹道：“不过说来，若不是你这么一下子，独臂蔡也不会就此上当，也算错有错着。”
岑长啸摸摸脑袋，略微不好意思，抬眼道：“大哥，你真要走么？咱之前真是头脑不清楚，你打我骂我都好，可别走呀！”
岑长歌道：“哎，你别成日里就想着打打杀杀挣地盘，咱九洲立岛是武艺，也是经营。老爹上了岸后咱的丝绸生意上就出了事，总得有人处理。这次趁着机会索性就去看看，免得挽不回了就真得困在岛上吃风吃鱼了！就当阿哥也学学城里官人家，沐个休。你自个经营岛上，也要学着分辨人心，莫要被人骗了才是。”
见岑长啸点头，他接着说道：“咱不会跟你抢绛娘的，但是要娶她还得靠你自个赢得她的心。海上儿女不兴什么父母之命，谁知道哪天就喂了鱼肚子，都图个快意人生。不过她是个强硬的性子，咱倒是怕你被她欺着。”
“咱愿意被她欺着，反正从小都习惯了。”岑长啸道。
岑长歌无奈一笑，伸手弹了弟弟一个脑瓜，道：“回去好好修修那两艘船，指不得还能修得好，尤其独臂蔡那艘，是水师新配的船，这老家伙还是有几分能耐的。也和二叔说说，若独臂蔡能顺了咱，就饶他得了。不过还得关上个把月，鹰总是要熬的。嗯？”岑长歌突然顿住，先是看看后方，再看看前方，突然大吼道：“丢下沉船，全速返航！回岛！”
岑长啸也随着兄长的目光看去，瞬间吓得全身冰冷，只见后方浩浩荡荡的船帆，分明不是海盗才能拥有的，顺港水师！而前方呢，数十里外，竟见着阴云密布，一道龙吸水正在盘旋！头顶的云层也渐渐重了起来，变天就是转瞬的事。
“长啸，你前头领路，沿着龙吸水外侧走，你自己晓得，多留心！”岑长歌边跑边安顿，借着飞爪连着几个跳跃便到了最后的船上，最后那艘船是从独臂蔡那里获得的战利品，船上人数了了，他得一同断后，否则被水师追上可比龙吸水吸走都惨。
水师的船只较九洲岛的自是强大了许多，你追我赶之间便逐渐拉近了距离，龙吸水盘旋着竟也接近了追逐的船只。
水师主舰上，顺港知县申于卿跟在身后，见着越来越近的龙吸水，惶然对主将宋五湖道：“宋将军，龙吸水轨迹应是要经过这片海域，为水师上下八百人计，还请尽快返航。”
宋五湖恍若未闻，直直盯着前方的龙吸水，面色丝毫不改，喝令道：“开炮！”
宋五湖身旁的贺机宜笑道：“水师发兵，怎可不开一炮便退？”
主舰的火炮顺着膛迹直接砸在了九洲最后一艘船只的尾部，蓬地爆裂开来。
宋五湖这才反身道：“速速返航！”不过他心中满是遗憾，想不到蓬莱九洲混战竟这般快便结束了，更想不到即将功成竟遇上了龙吸水！算这群海盗走运！
另一边，只听得岑长啸嘶声吼着：“大哥！……”然而船终究在龙吸水的波涛里勉力前行，不曾停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渔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