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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鹬蚌 独臂蔡想要 ...

  •   从长江出海口往东去,这是碧蓝而无边无际的大海。东南方向几十里的地方,有一座小岛,准确来说只是一方大一点的礁石上面覆了层土,因着离大陆不很远,也不知何时风吹来的,还是海鸟衔来了树的种子,在这贫瘠的土壤上萌了芽,最后蔓延出了一片树林,郁郁葱葱。小岛太小,没有淡水,也没人居住,只偶尔打鱼出海的渔民在这里休憩,连风雨也躲不了,遇到大点的浪,小岛上的树都会淹水里小半。龙朝的疆域图里没有标注,只有谙熟海路的老渔民或者盘踞于不大远海域的几伙子海盗才知道,因而也就没有名字。
      日常的小岛只有风过树林的刷刷声和海浪一波一波冲击着礁石的啪啪声,反而更显得幽静。这一日,天上仅见几团雪白的云朵飘着,风不甚大,浪头也只是一小波一小波地卷着冲刷着小岛,岛上静悄悄的。岛的西南方不远的海面上,三艘中型船只锚泊着,随着海浪轻轻地晃着。除了领头的一艘,其他两艘船身上布满划痕,有几块地方还有明显修补过的痕迹,像是撞击所致后修补的。船虽然有些破败了,却能依稀见着船上有装着投石车和火炮的台基,甚至为首的那艘船头,赫然可见一架投石车,三艘船分明都是龙朝水师才有的战船。然而看船上的人,除了靠着船舱的一个白衣书生打扮的,其他一个个破布挂档,乱发蓬松,裸着上身,臂上身上还纹着彩色斑斓的纹身,都是狰狞的异兽,大片大片地占据了胸前和后背的皮肤。野性而不羁,分明就是一伙子海盗。
      这一伙海盗以独臂蔡为首,听说曾是岸上海宁县一乡民,平日就好勇斗狠,因浑家还算有几分姿色,被县捕头看上,他扛着一把斧头直冲县里,砍死了捕头和浑家,自家也在围攻中断了左臂,杀出一条血路匆匆出了海,投奔了当时最大的海盗团伙,名字蛮诗意,唤作蓬莱。数年来他烧杀抢掠,一条手臂也不损威风,闯出了独臂蔡的名号,真名反而无人记得了。如今更是得了赏识,坐上了蓬莱的第三把交椅。
      近来有消息称老对头九洲盗家里闹内讧,为首的刀锋岑家俩儿子不和,而老岑带着几个老伙计还回了陆上祭什么祖,俩儿子已经开始拉帮结伙分派系,战火一触即发。独臂蔡近日便带着一伙子手下在九洲盗附近的海域逡巡,看能不能找到空子搂一把,涨涨势力,把椅子升一升。这不,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日便恰逢其会。
      绕过小岛往东北个七八海路的地方,两兄弟正在对峙。独臂蔡不耐烦地拍着围栏,恨声道:“老岑家俩熊儿子,要打就开打,咋恁多废话!泥鳅呢?回来没?”
      旁边的副手虎彪接话道:“这灰小子,平日里游得死快,今儿个咋这么慢!”
      话音刚落,水里冒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这人抹了抹脸上的水,咧嘴道:“虎爷甭冤枉咱!”随即赤着身滑溜溜地从水里出来,借着船身的力几翻便落在了船上,也不顾拿件衣服,直接对着独臂蔡道:“三当家,打起来了!他们打起来了!”
      独臂蔡单手啪地拍在了泥鳅头上,吼道:“叫你丫不着急!”随即急吼吼地对着虎彪道:“让兄弟们准备,咱吃了九洲那俩兄弟!”
      虎彪得令正准备扬起进攻的旗子通知后面两艘船,一只细白的手伸过来,挡在了虎彪的臂上,是那白衣书生。只见他先对着独臂蔡施了一礼,然后冲虎彪拱手道:“三当家,虎爷先莫急。此时杀出,岑家兄弟几无损伤,万一起了同仇敌忾,虽必能克敌制胜,可咱兄弟多损一个也是心疼的。不若等那两兄弟战得正酣之时,一出溃敌,可少几位兄弟受伤。彦之拙见,望三当家、虎爷斟酌。”
      虎彪目瞪口呆,不是为着这秀才的一席话,天晓得他刚刚一个字也没听得进去,所有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臂上,那臂上刚刚搭了一只嫩白嫩白的手,那么柔软那么细腻......比蓬莱盗占的那几座岛上几乎所有女人都细腻。海上可以抢得来海商的财货,也可以换得来沿海村里的村妇闺女子,可那些都是粗粝的货色,即便几十个里有个水嫩的,也都被上头的留下了。他仗着自身的身板,也偷过几个头头的女人,可海风吹久了,那些女人也糙了不少。不像刚刚的触感,恁地细腻,就像最好的绸缎一般。刚刚这个叫陆彦字彦之的小秀才说话时,他就只盯着这秀才的脸蛋和嘴唇儿看了,怪了个哉,这小秀才在岛上也呆了有两个月了吧,咋还这么细白嫩嫩的,嘴唇殷红,张合间似诱着人亲上去!见得陆彦转头看向自己,他愣愣地点着头,心里琢磨着要不得了,得赶紧偷偷溜上岸去,找个城里的窑子逛逛,找个美的白的嫩的娘儿们泄一泄火气。虽说海盗里也有好这口的,他虎彪一向认为自己不是一路的,自己还是喜欢女人。
      独臂蔡看到最得力的手下也点头同意小秀才的话,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人手是自家的,折了只有自家心疼,刚被打断的火气也就去了,哈哈笑着用自己唯一的手拍拍秀才的后背,道:“秀才说的有理,咱就等着那俩兄弟打得热闹了再去一搂子搂回来!有句话说得好,叫鱼和虾打架,渔翁得利,是这么说得来着么?”
      陆彦被独臂蔡这蒲扇大手一拍差点肺都咳出来,刚缓过气,强忍着这海盗头子身上熏人的味道,接道:“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三当家这次的战术便契了此句。”心下暗叹,自不小心落入这海盗窝,也不知何时才有脱身的机会,只得尽心出谋划策,希望能增加自身分量,得保一时周全。他悲从心来,却也不敢面上显出分毫,嘴上仍说着奉承的话。
      独臂蔡自得地笑着,唤着虎彪让大家伙儿准备好,打发泥鳅再去探。

      小岛东北海域。
      五条船分成两拨正在海面上追逐,两艘在前,三艘在后。第二艘船和后面的几艘已是相距不到一个船身,船上的人已经卷臂提叉,准备接舷战斗。最前头船上为首的是一个长发散开、身着青布衣裳的魁梧汉子,他瞪着后方,蓦然喊道:“停船!”掌舵的舵手技艺娴熟,得了指令没再多向前航行半里,降帆。
      见得第一艘船停了下来,后头几艘船也顺势停了下来。
      第一艘船为首的便是独臂蔡口中岑家老大岑长歌,他细长的眼睛眯缝了起来,冲着后方大声喊道:“岑长啸,咱已经不愿与你再玩这过家家了,咱滚还不行么?这次咱走了,你自个在岛上称王称霸咱不管,咱风流快活也与你无干!”
      第三艘船上站出一个男子,一样的魁梧高大,这是岑家老二岑长啸,与乃兄的细眼薄唇不同,他双眼大而清亮,鼻梁高耸,再加上厚厚的双唇,令人一见便倍觉可靠与真诚。他出声道:“大哥,咱兄弟自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事非得闹到分道扬镳的么?咱好好地回去,小弟给您赔不是,等阿爹回来了任打任罚。”
      岑长歌还未说话,第二艘船领头的陈寿呵呵冷笑道:“二少,你这话是骗水鬼的么?有带着兵器穿着皮甲来请人回去的么?再说有什么事?不就是二少觉着自个儿才是岛主亲生的么?!”
      岑长啸扶着船身的手紧了又缩,厚唇扯出一个弧度道:“陈寿你少挑拨离间,咱和大哥一个被窝长大的,哪里还分什么亲的疏的?大哥,小弟只是怕你一心要走,想着怎么着也不能让你走,要不阿爹回来怎么交代?”
      岑长歌看着自小长大的弟弟一番唱念坐打,怒极反笑:“亏你还记得这些!可是谁打折了福伯的腰?福伯跟随阿爹多年,又护着咱长大,你咱我是大哥,即便福伯哪儿不对了,告诉咱,咱还能亏着自家兄弟?有必要下这么狠的手么?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
      岑长歌身旁佝偻着腰的福伯听了老泪纵横,哭声道:“二少爷,老奴不过是要您把大少爷的长鞭还给他罢了,那是大少爷亲爹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岑长歌道:“罢了,二弟喜欢便送你了,比起未谋面的亲爹,老爹跟二弟才是咱真正的亲人。”
      岑长啸闻言红了眼眶,道:“不过一条鞭子罢了,咱不过好奇耍弄耍弄罢了,要你这老家伙插嘴?!”他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待看到对面船上那一袭红衣靠近了岑长歌,一霎间怒气上涌,道:“大哥咱也别演啥兄友弟恭了,咱是讨厌你,你带着福爷可以走,可你偷着咱的海图,又拐着绛娘一起走是甚意思?你不知绛娘是咱爹自小给咱定的媳妇儿?你抢了咱的绛娘,咱拿你的长鞭又怎地?”
      数十双眼眸投向岑长歌身边的红衣女子赵绛娘。赵绛娘眉长入鬓,柳眉一竖登时化柔情为泼辣,她对着岑长啸道:“岛主与咱爹当时只是酒后戏言,谁都不曾当真过。咱海盗窝长大的,求得就是个你情我愿,现今个你情我不愿,你要赶岑大哥走,咱就跟着走。咱就是不稀罕你。”
      岑长歌细眼微微一缩,坏了……
      果然闻得心上人如此说道,岑长啸怒气勃发,五官都扭曲了,不复之前的可靠,尽是戾气。他说道:“既如此,咱不论这些。岑长歌,你偷海图私逃,现定你为叛岛,兄弟们,给咱拦下这叛岛之人!”
      话音刚落,后三艘船突然发力,直接向前撞来。一时间数道飞爪直奔向岑长歌的船。虽说岑长歌多年来在岛上闯出了赫赫威名,可想要在未来岛主面前立下首功的大有人在。岑长歌离岛只带了几十人,后方来势汹汹,他们不得不被动防御。连着红衣的赵绛娘,也抽出当年央着她爹打造得和岑长歌相似的长鞭,狠狠地抽向正要登船的来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鹬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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