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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殴斗 众人常住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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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微蒙,方鹿浑身湿漉漉地从街口走向家中,不理会门前收拾铺子的母亲和妹妹的招呼,木然地踏入屋子,上楼。一串串水迹从屋子外蜿蜒延伸至楼梯上再到方鹿的门口。
进屋,他也不拾掇自己,直接将自己扔到了床上,拥着被子蒙住脸,身上逐渐回温,可心里却是冰冷一片。
屋外,方婶骂骂咧咧还不够解气,气冲冲地将蒸屉甩到地上,蒸屉骨碌碌地滚到了大街上,自个也不理,扭着腰回屋子去找自家当家的抱怨去了。方雁赶紧跑出去捡。
“我来吧!”继文将方鹿从水里捞了出来,跟着他见他回了家,正待离开,却见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跑了出来,一时便走不动道了。
方雁接过继文捡起来的蒸屉道了声谢,低声问道:“你晓得我哥去哪儿了吗?”
继文指了指桥那头,道:“应是去了那家。阿雁,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照顾你的!”方雁一下子愣住了,看向儿时玩伴,见他神色认真而郑重,她自来晓得继文对自个很好,两人自小打打闹闹一起长大,她一向没将他看作一个可以动心的男人,对他的心也假作不懂。今日这般近似告白的话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心中一时有些欢喜,更有些烦恼,沉默了小半晌道:“谁要你照顾呀!”说罢拎着蒸屉匆匆跑回了家,独留继文一个人在夜色中,想着消失的倩影,思索着:她到底是对我有意还是无意?
方鹿听不到楼下父母气头上决定立即为他订亲的话,也不知道对面房里妹妹的辗转反侧,他想着继文对他的承诺。
继文以为他为情所困,跳河自杀,急急着对他说,要他顺心而为,不用担心阿妹和爹娘,他会照顾好阿妹的,也会将方叔方婶当亲爹娘孝敬的。其实他自个当时只是想让脑袋清楚些才沉入水中的,水边长大的儿郎怎会被条小河淹死?不过继文的话很是诱惑着他。他想要不顾一切地与阿素在一起,可爹娘还要在镇上生活恁多年,阿妹还没嫁,他也怕悠悠众口难防,自个一时的快意毁了全家就真该死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知是累着了还是怎地,他迷迷糊糊地想着,随即陷入黑暗中。
“鹿哥!鹿哥!”朦胧间听着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声,方鹿想要把耳朵捂住不要听到,任着自己继续沉沦,好累!然而他捂着耳朵也阻挡不了那声音贯穿耳膜,气愤间他想看清楚到底是哪个不识相的,用力抬起眼皮,微微的光线射入瞳孔,一片光影斑驳。
“鹿哥,你感觉怎么样?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一张关切的脸映入他的眼帘,方鹿看清楚了来人,“继文……”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像是锯子一般嘶哑,身体也软绵得没有力气,约摸是昨儿着了凉吧。
“鹿哥,起来,带你去找大夫吧!”继文使劲拉着方鹿。
方鹿点点头,就着继文撑起身子,灌了一口凉茶,像根面条一般无着力地下了楼。
楼下静悄悄的,包子铺也没有开张,只有阿妹坐在院子里绣着帕子。
“阿雁,爹娘呢?”方鹿问道。
“爹娘去了尤家……哥,你脸色怎地这么差?”
“尤家……”方鹿脑子一时没转过弯,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竟是无力生气,只满心无奈。
他推开继文扶着的手,一股气撑着,出门向尤家而去。继文看了看方雁,还是跟着方鹿出了门。
尤家住在也西湖畔,靠水吃水,尤二自个带着两儿子和媳妇在湖边养些虾呀蟹的拿到集市上发卖,婆娘尤李氏在卢府当了个管洒扫的妈妈,日子过得算是不错。尤家仅有的宝贝闺女是尤李氏过了三十才怀上,生出来时候湖畔的梅花开得正盛,便取了名叫宝梅,夫妻俩都放在手心里疼着,平日里也不用她干活,还求了卢府,得以跟着卢家两位姑娘一起习字,养得大家闺秀似的。
宝梅比方雁大一岁,如今正是适婚的年龄,尤家爹娘瞅了全镇适龄的男孩子,除了卢家少爷高攀不来,几家商家的公子要么长得不尽人意,要么性子不够好,要么家里姬妾太多,选来选去不得心,再剔除家里境况太差的,合意的人选也就剩了卢成和方鹿。卢成稳重大方,也见多识广,可他是卢家的家生子,自己闺女嫁了也成了人家的家仆,想想也只好可惜卢成这个好孩子了。尤家便倾向于方家方鹿。方鹿年少,肯吃苦,身子也好,如今已经领了一艘海渔船,方家也家世清白简单,方鹿的母亲方林氏是个能干开朗的性子,平日里和乡邻也处得好,方鹿的父亲方旦老实沉默,只有一个小妹子也到了待嫁的年龄,越想越合意。恰好方林氏前儿个也表了意,双方一拍即合,今日方林氏拉着方旦上门来,尤家很是欣喜,尤李氏告了假专程与方家聊天。
两家人寒暄了片刻,便开始互相夸着对方家的好儿女。宝梅上来行礼,方林氏见这姑娘生得圆润白皙,杏眼明媚,举止大方稳重,又不乏娇憨可爱,方林氏喜欢得拉着宝梅的手不放松,这才是心念中的儿媳妇呀,又富态又温婉识礼。
宝梅来了后双方也不好对着姑娘说亲事,便是方林氏夸着,尤李氏谦虚着,宝梅只低着头浅笑,问什么答什么。
和意融融间,相互都是满意得不得了,就差当即下定了。然而此时,尤家二郎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道:“阿鹿在沙塘桥边与人打架呢!”
方林氏霍地站起身来,面色刷地黑了下去,见着对坐的尤李氏也敛了神色,羞惭道:“阿鹿那孩子,今儿个是怎么了?平日里他和人连吵嘴都没有的。尤家阿嫂,失礼了啊,我先去看看,这事咱回头再谈。”说罢匆匆告了辞。
尤李氏已不复方才的欣喜,嘱咐宝梅退下,叫来二儿子问清楚。
打架的事尤二郎草草听了两句就赶紧回来报信,不过也算知道事情的因由。原是方鹿出门时,正好浮桥村的陈五来了镇上,与来凤河畔的曲氏说闲话。那曲氏平日里最好打听人阴私,说人闲话,这日遇着陈五,正好打听着他与那冯寡妇的事。陈五满嘴跑马,越说越兴奋,围了一圈子闲人。方鹿便听得了那些污言秽语,气恼间便冲上去打了人,方鹿身子正虚,竟没打得过陈五,继文就冲了上去,变成了三人混斗。尤二郎素日本高看方鹿一眼的,这日见他身子虚浮,又冲动,还牵扯上了冯寡妇的绯色流言,想着今日自家爹娘正与方家谈妹妹的婚事,便赶忙跑回家先搅和了再说,可别误了妹妹一辈子。
尤李氏听了这话神色越发淡漠,不发一声,回了屋换下见客的衣服,穿上卢府管事妈妈的衣服,风风火火地去卢府找卢贵媳妇宋妈妈。
方雁不知所措地看着前面扭打成一团的三个人,想要上前拉开人,却踌躇不敢上前。方鹿发着烧,继文年纪还小,而陈五常在市井厮混,以一对二竟打得难解难分。围观的人不少,嘴上劝着分开,实际却都在看着热闹。
“原来那冯娘子和方鹿也好上了,这是奸夫之间在争风吃醋么?”
“许是方鹿晓得自个一腔真心还不是入幕之宾,竟被个二流子捷足先登了。”
“哎,谁晓得呢,许是这方鹿自个偷偷恋着那冯寡妇呢……”
“也真可怜……”
……
“住手!不要打了呀!”方雁在旁边跺脚,见没人上前拉开,她索性狠了狠心,上前去。正在此时,陈五一只腿蹬了过来,直冲她的面门。惊吓之下她直接向后栽倒。
预期中落地后的疼没有发生,她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中,挂着泪珠的脸抬起,对上一双温和灿烂的面容。
“贺先生!”方雁顿时面色潮红,借着力撑起身子,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贺元朗的怀抱。
“方姑娘还是要当心自个,莫要往前凑。”贺元朗笑道。
“谢谢贺先生,可是我哥……”她贪恋地看着贺元朗灿烂的面容,却不认同他的话。
“那你边上去,我去分开他们。”贺元朗道,他说罢便准备上前去。
然而不需要他了,一男子脖子上架着个小女孩钻进人群,小女孩手上的弹弓被一块汤圆大小的石子撑开着,赫然是穆阑干和冯元夕。穆阑干对元夕说道:“元元开弓,记得对着人打。”
小姑娘笑嘻嘻地松了手,石子飞了出去。
“哎哟!”正扯着陈五胳膊的继文肩膀上挨了一记,他一下子没抓稳,陈五的拳头便挥到了他的脸上。
“元元再来。”穆阑干冷笑,又递给元夕一颗石子。
石子落得不密集也不规律,但三人脑袋上、身上屡屡被偷袭,也不禁起了同仇敌忾之心,竟不约而同地住了手。
三人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起来,陈五气势汹汹地上前来,对着穆阑干道:“你这大人怎么教小孩的?!不会教老子来给你教!”说着就要抓穆阑干脖子上的元夕。
元夕一声尖叫,穆阑干身子一侧带着元夕躲了开来,顺手用虎口钳住陈五伸来的臂膀,他冷笑道:“你不认识元元?那你说有关冯娘子的事都是污蔑了!”
众人常住街上,倒也熟悉穆阑干肩膀上的小姑娘,见陈五居然不认识,便知他满嘴跑马,胡乱编造了。
“连冯娘子的女儿都不认识,还乱说与冯娘子有私!”
“这陈五平日里就品行不端,曲家妹子,你就是太相信人了!”
“哎,冯娘子也是苦了,被这小人乱嚼舌根子败坏名声!”
“夭寿哟,要下地狱的!”
穆阑干不理会周围人的低语,说道:“你这舌头是真不能要了。不过让该取的人去取,咱就先给你长个记性。”说罢,他虎口用力,钳得陈五哇哇叫痛,然后一脚飞起将他踢倒地上,再跟着踹了一脚上去。
元夕在穆阑干肩膀上,也不怕自己会掉下去,双手欢快地拍掌,笑道:“穆叔叔好厉害!”
周围人窃窃私语,明显比刚才收敛了许多。
“哎,这来得人是谁呀?那冯娘子的又一个奸夫?连元夕都与他这般熟悉!”
“哎,你不晓得啦,这是京城卢府来的人,许是卢大姑娘唤来给冯娘子讨说法的吧。”
“呵呵,这冯娘子倒是能耐,一个方鹿为她打架,又来一个维护的人。”
“少说两句,这可是京里来的呢!说是伤着腿了,养好伤就回去呢。”
“哪伤着腿了?这活泛的……”
“人家有身手呢!好像是卢老太爷身边的人,宰相门前七品官呢!”
“要是这穆小哥对冯娘子起了兴趣,方鹿这小子,呵呵……”
方鹿听着周围的话,神色变化莫名,他脚步虚浮地走上前,道:“谢谢穆大哥帮阿素出气。”
穆阑干也不怎么看他,冷冷道:“不用你谢。”
“是的,不用你谢。阿鹿,爹娘一直把阿素当女儿看,也晓得你一直把阿素当姐姐看,不过日后不能这么冲动了。”方林氏在穆阑干教训陈五时便来了,开始她站在圈子外面没去插话,此时见儿子胡乱说话,方打断了他,生怕他说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