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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空间 “ ...

  •   “凝凝……”爷爷的信上这样写着,“凝凝,你别害怕,爷爷走了,再也不用望着村口等你放假回来,爷爷一低头,就能见到你……”
      一低头。
      我抬头,朗朗晴空温润宁静,偶尔有一丝白云掠过天空,转眼又被阳光融化,我抿唇微笑,呵,这样好的天气。
      我把信纸放在旁边,“林老师,原来以前爷爷叫我凝凝,可肉麻了。”我抖抖肩。
      这封信我看过许多遍,每当我碰到困难或是反面情绪郁结在心时,都会拿出来品读一翻,每次读,都有不一样的滋味。
      “马上就要高考了,紧张吗?”
      我哂笑道:“林老师,你可真俗,你去问问舒悬,看傲娇的舒大旅行家紧张不紧张。”
      “他可没空紧张,三个月的时间准备成人高考,他也够呛。”
      “据我所知,够呛的可不止他一人啊,老师也准备考博吧?”
      “小姑娘消息可真灵通。”
      “有阿青在,能不灵通吗?”我往林赋老师身边挪了挪,“阿青那丫头简直疯魔了,好好的音乐学院不上,偏要复读去考L市政法大学,可惜了她那副好嗓子,不拿来唱歌却留着以后和别人掐架。”
      “她说看不惯社会上的各种黑幕,等她当上检察官,要一一收拾了。”
      我啧啧称奇,“她还以为世道像黑哥一样跟着她转呢,这还不知道谁收拾谁呢!”黑哥就是兼职送报纸的黑衣小哥,为人风骚,成天招桃花,阿青就忙着斩桃花,小日子倒是过得热火朝天。
      林赋老师取了金丝眼镜,随手搁在草地上,“不管怎样,有目标就是好的。”
      是啊,我虽然对阿青的选择感到惊讶,但却很佩服也感到骄傲,她那个说一不二正直爽快的心性,想把这浑浊的世道搅清了也在情理之中,能交到这样的朋友,该是吾之幸矣了吧!
      我看着有只蚂蚁爬上了镜框,连忙捡起眼镜把蚂蚁吹掉,明亮的镜片上也沾了灰尘,“老师,你可太不爱惜你的眼镜了。”我摸出一包纸巾,被他接过,他细细的擦拭眼镜,动作一丝不苟,就像武士在擦拭自己心爱的刀。
      “时间长了,该换了。”林赋老师抬头冲我一笑,我才发现他的眼睛其实很漂亮,是在男生中很少见的杏目,眸子圆润黝黑,盛着浅浅的阳光,一抹阴柔美晕染在刚毅的气质里,让人越看越觉得有味道,他戴上眼镜,眸子立刻变得狭长深邃,凭添一股神秘感,周身是浓到化不开的书卷气,搁哪儿都是一老师的经典形象。
      “老师你有女朋友吗?”我试探性地问。
      他的动作明显一滞,学着我的口气说道:“水凝砚可你真俗,你去问舒悬吧,说不定他知道。”
      “为什么要问他……哈,你们俩?”我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
      “有过,”他无视我的戏谑,手肘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望着我认真的说;“曾经。”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感觉有点微妙,“你是在回答哪一个问题?”
      “你猜。”镜片后面有笑意闪过,“水凝砚,你可真腐。”
      他他他,他说我腐……我抚额,心里又有点慌,我知道他说的是曾经的女朋友,可他分手了我慌什么?
      “收起你的好奇心去上课了。”他站起来拍拍腿上的草,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我。
      我抬头望着头上那片阴影,突然觉得这种姿势很自然,他似乎生来就该被别人仰望。
      “林老师,”我捞过一旁的信纸慢吞吞地站起来,“信,你看过了吗?”
      “没有,但是舒悬已经告诉我了。”
      “他告诉你了全部?”
      “全部。”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有点害怕。里面有些东西,我不能理解。”发颤的手忽然被轻轻托起,有一股凉意从指尖窜进身体,慌乱的情绪渐渐平息。
      我呆了一呆,惊得猛一扬手,几张信纸脱手而出,散在脚边。
      “别怕……”
      “什么?”
      林赋老师蹲下身整理好信纸放在我的手上,“上课。”
      双脚像被钉在草坪上,一步也迈不动,疯了疯了,我看着自己的手,温暖的阳光从指间泻下,可刚才冰凉的触感还记忆犹新,像是触电,我紧紧地捏紧信纸,干脆现在就来道雷劈死我算了!
      林赋老师的背影已经很远了,像一片太阳照不亮的阴影。
      牛皮纸特有的厚重感握在手里十分不舒服,我想要把它扔掉,这样我就不用费脑筋去研究字里行间的意思,我的生活依然是我的生活,和世上所有人一样,为快乐而快乐,为悲伤而悲伤,沉浸在世俗里,当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随风化了,或许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会是一番新的世界。
      信封里除了信纸,还有一把钥匙,手上的信纸是门,打不打开它,全在我。
      可是……
      洪亮的钟声忽然响起,一声声敲在心上,该上课了,我抬脚向教学楼走去,可四周风沙骤起,脚下的草坪被棉软的细沙覆盖,景物的棱角被满天的风沙打磨成虚幻的影子,天空远去,迷雾重重。
      ———— —— —— ————————————梦与现实分割线——————————————————
      又是这个梦……
      在阴暗的楼梯间里,浮动的灰尘织成的梦又一次将我禁锢。
      世界毫无征兆地沦陷在末日里,我还天真的以为末日只是虚幻的梦境。
      什么才是梦?
      什么才是我真正能握在手心的?
      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风声凄厉,暴雨几乎要穿透帐篷抽打在我的身上,终于又闻到了沙子的味道,潮湿的,带着浓厚的雨腥气钻进我的鼻子里。
      冷,残存的体温被湿冷的空气从每个毛孔里抽走,我想我开始害怕被冻死在这寒冷的夜里了,因为死神正掐住我的脖子,地狱的阴风擦过额头,紧握在手里钥匙划破了皮肤,冰冷的液体滴在手边的信纸上,凝起一片血渍。
      不甘和愧疚支撑着我与死亡做最后的抵抗,左肩猛得一沉,我听见有人说,打开它。
      打开它,涣散的瞳孔勉强集中焦距,我用带血的手掌把钥匙压在信纸上,万箭穿心般的疼痛袭来,一口气哽在喉咙头,身体向后直直地倒去。
      “凝凝,爷爷是越南战争的一名战地记者,在战场上结识了一名中国战士,同为中国人,在异国成为惺惺相惜的朋友,他告诉我他家很穷,来打仗是为了挣个功名,好让妻女过上好日子,而战争何其残酷,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地狱的门口徘徊,终于有一天,地狱的大门向我们打开了。
      他腹部中了一枪,我冒死把他拖进附近的岩洞里,却意外进了敌人的毒气圈,他把唯一的解药给了我,他说家里妻女无依,自己已经不行了,希望我能活着出替他好好照顾妻女。
      当我从战场归来的时候,只有他的小女儿活了下来。
      他的小女儿就是你的母亲,我本无儿无女,就把她交给了我的妻子抚养,转而投身国家复兴之中,直到你出世。”
      黑夜在眼前盘旋,搅动着满天的星光。明明在下雨啊,怎么会有星光呢?
      风雨匿去了踪影,帐篷破败不堪,我躺在帐篷里,四周只有干燥的沙尘气息。
      我垂下目光,手边一个红木盒子,我小心翼翼地把它用布包了起来。
      “凝凝,爷爷有一个愿望,爷爷求你,把爷爷的骨灰送到乌兰布和沙漠北边的狼山……”
      舒悬,阿青,林赋,黑哥……
      原来真的是梦啊,只有爷爷的信是真实的。
      爷爷死于一场大火,我也是在那场大火中渐渐清醒,七岁……是七岁。
      奶奶整理阁楼的时候,一枚牛皮信封被遗漏在楼梯上,我坐在楼梯上鬼使神差地拆开信封,阴暗的楼梯间灰尘浮动,我的目光顺着信纸一行行扫过,梦魇温柔,牵引着我打开了阁楼深处的暗阁,一只小小的红木箱子安静地躺在里面。
      我稳了稳心神,天边晕出一抹极淡的朝霞,一脉远山在温柔的晨光里若隐若现。
      狼山。
      我知道那不是海蜃盛楼,因为我的眼神不再迷蒙浑浊,那一脉远山稳稳地伫立在我清明的目光里。
      走出沙漠,踏上湿润坚硬的石阶,青苔滑腻腻地攀在山石上,前方山路漫漫,顺着山体的脉络盘旋而上,我柱着粗直的树枝拾级而上,停在一处低矮的平台上,回头望去,滚滚沙尘匍匐在脚下,点缀着的绿色植被和湖泊被晨光温柔笼罩。
      悲伤和疲惫在行走中被清爽的山风抹去,我的脚步飞快,似乎害怕追不上梦魇的背影,是梦里的少年将我推向沙漠,又是那男人把我从沙漠里捞起,我很讨厌这种被动的感觉,一直在被牵引,被推着向前。
      一路怪石嶙峋,树叶摩擦的声音让我头皮发麻,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兴奋,兴奋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睡不着就坐在石头上望天,望着星辰隐去,晨光浮现。
      背包最低下的红木盒子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红色的木纹渐渐暗去。
      一路跋山涉水,从狼山山脚旁的村子里买的零食也在今天吃完了,转过拐角,眼前是拨云见日的开阔,尽头,高高耸立的黑色木门挡住了浮云缭绕的悬崖。
      “笃、笃、笃……”我握拳扣响木门,声音沉闷悠远。
      “吱呀……”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灰尘漂浮在长长的尾音里。
      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舒悬。
      “谢谢你能来。”他轻轻笑起来,白色的衬衣纤尘不染。
      “欢迎回家。”舒悬身后的阴影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欢迎……回家……
      是梦,不是么?
      不,不是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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