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录》扶风楼主

4、第 4 章 门口踏进来

　　四．

　　白云山庄的人果然如方语生所料，在日落之前赶到了客栈，只可惜李小姐不过惊鸿一瞥，连面都没露。

　　白虹托腮感叹：“不看脸也让人觉得是个绝色美人，不知道她到底长得如何模样。师兄，你怎么看？”

　　方语生一派淡定：“这李小姐在江湖中已有盛名，定然不会差的。”

　　白虹奇怪道：“你怎么这么淡定。”

　　方语生笑着反问：“我为什么不淡定？”

　　白虹心里一琢磨，他本就擅画人，什么样的美人美见过，说不定风花雪月四大美人的画像就挂在床头，都被他看腻了呢。

　　这样一想，她突然有些心虚起来。刚刚的李小姐，如斯美人，都入不了他的眼，那自己这副模样的，在他眼里可不就是个丑八怪了？

　　白虹小师妹虽是个酷炫的杀手，可到底是个女子，还是个花季少女，对于容貌，不可能一点都不在乎。

　　她支支吾吾问方语生：“那个……师兄，你看过那么多美人，再看我们这些凡人，会不会觉得……呃……辣眼睛……”

　　白虹自觉自己这番话说得低调自谦，还带点自嘲，应该不会招致嘲讽吧。

　　她紧紧盯着方语生的嘴唇，生怕他挤出一个冷笑来。

　　方语生看着她一脸紧张，清风明月地笑了：“山珍海味吃多了也会腻的，清粥小菜也挺养胃的。”

　　白虹懵了，什么意思，清粥小菜？是说她长得还算清秀吗？

　　白虹有些不服气，许多师兄都夸她长得好看呢！回雪剑凌玉城是她偶像，她还想追随前辈的脚步，也挣出个什么名头来，如今成了个清粥小菜可要怎么办才好？

　　方语生看她拧眉皱脸，心情大好，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白虹并没有在容貌问题上纠结太久，又问道：“方师兄，那个李小姐蒙着脸，我们看不到她的脸怎么办呢？”

　　到时候该不会要派她出马去掀了李云蕖的面纱吧？

　　方语生不以为意：“她又不可能成天带着面纱，摆谱摆够了，总会摘下来的。”

　　白虹没想到他对美女说话如此不客气，突然对自己那个清粥小菜的评价释然了。

　　不过堂中其它人可没有。

　　李云蕖这一露面，仿佛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盆水，客栈整个炸锅了。

　　堂中老老少少的男子都躁动起来，一直聚在大堂中不肯离去，议论纷纷。

　　“李云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白云山庄远在千里之外啊？”

　　“这有什么难猜的，扶风楼的大本营就在这附近，她自负美貌，肯定是为了美人榜来的呗！”

　　“胡说八道！”开口是之前那个少年：“李小姐清高自持，怎么会把什么美人榜放在眼里？”他显然是李云蕖的忠实拥蹙，句句维护。

　　“你们都别瞎猜了，这李小姐爱琴成痴，到处搜集琴谱名琴，此番也必定是为琴而来的。”

　　白虹悄悄道：“看来你们扶风楼的情报也不是独一份儿啊。”

　　方语生不置可否，叫了店小二，点了几样菜。

　　堂中的隔空对话还在继续。

　　“这样说来，我们有望能听李小姐琴音一曲咯！哎呀，这趟出门真是不亏。”

　　这话一出，应和者无数，众人纷纷表示今晚不睡了，等着听美人弹琴。

　　掌柜一听乐坏了，赶紧让厨房备着，看来今天能靠卖夜宵大赚一笔了。

　　白虹看着忙进忙出的掌柜，摇着脑袋叹气：“老板的如意算盘打不响咯。”

　　方语生正吃着菜，听到这话，抬眼瞥了她一眼。

　　白虹受到莫大鼓励，说道：“这个卖琴人是不是马上就要出现了？”

　　方语生哼了一声。

　　白虹心中嘚瑟，看来自己是猜对了，按照这个方师兄的秉性，绝对不会让自己累着，肯定是算好了时间来这里候着的。

　　她摩拳擦掌，警觉地看着客栈入口，等着那神秘的卖琴人出现。

　　白虹一边吃饭，一边盯梢，还分出二分精力来观察方语生的神情，一顿饭吃得十分紧张。

　　方语生叹气道：“你就不能好好吃饭吗，不怕消化不良吗？”

　　白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保持警惕。”

　　方语生听了她这套杀手守则，问道：“一个杀手似乎也不应有过多的好奇心吧？”

　　白虹愣了一愣，嘴硬道：“我是在观察周围环境，保护你的安全。”

　　方语生用筷子在她面前晃了晃：“行了，别看了，人来了我会同你说的。”

　　白虹一听，收回目光，突然又发觉自己的行为与自己的话悖了，可此时再掩饰已经来不及了。

　　方语生已将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哂道：辛亏自己这趟活没什么危险，不然这修为尚浅的小师妹怕是够呛。

　　道行不够的白虹小师妹闷头扒饭，觉得自己丢尽了夷风楼的脸。

　　戌时才过，堂中的人便已散得七七八八，白虹没型没状地趴在桌上打盹，坐在对面方语生面前铺着纸，手执画笔，写写画画着什么。

　　客栈中设的更漏缓缓留下一滴水，方语生倒转毛笔，用笔头轻轻敲了敲桌子。

　　白虹瞬间清醒，目光灼灼地向门口望去。

　　她这一手随时睡随时醒的本事，方语生实在是佩服非常。

　　白虹不想再露怯，敛了眉眼，用余光看去。

　　门口踏进来一个穿着蓑衣的人，静静坐到一张桌前，脱了蓑衣，露出一身僧袍。

　　和尚？

　　白虹向方语生看去，他眼皮也不抬。

　　那僧人只要了一碗茶水，看起来不过是个云游僧人，暂时歇脚罢了。

　　白虹不动声色地打量那僧人，全身上下不过一袍一蓑衣，琴在何处呢？

　　她给方语生递了一个狐疑的眼神，方语生已停了笔，用眼神安慰道：稍安勿躁。

　　堂中的僧人饮尽了碗里的茶，起身来到柜台前，双手合十，问守夜的店小二：“施主，小僧此番路过贵宝地，可否借宿一晚，不拘什么地方，有片瓦遮头就好。”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冉冉檀香，诵经一般平和的语调，不卑不亢。

　　店小二显然见惯了没钱住店来借宿的穷酸，头也不抬，手指朝门外一指：“出了大门左转，马棚后面。”

　　僧人合十道谢，披上蓑衣往外走去。

　　白虹有些心焦，这怎么都要走了呢？

　　琴呢？李云蕖呢？

　　他二人坐在靠窗一处，白虹随着那僧人的脚步朝外面看去，却只有那僧人单薄挺直的背影，在月下踽踽独行。

　　她正要说什么，一个白影翩然而至，如同一片云霞，轻轻落在那僧人面前。

　　白虹倒吸一口冷气，月光下的那张面孔，恍若姑射仙子，映得天上的月亮也失了光华。

　　白虹噌地看向方语生，他也偏转了头，去看门外那个绝色的美人，脸上却一片平静。

　　白虹真忍不住要为这方师兄竖个大拇指，绝色当前而面不改色，实在好本事。

　　她忍不住又转头去看那李云蕖，却发现绝色当前而面不改色的，并不止方语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