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录》扶风楼主

2、第 2 章

　　方语生和白虹二人，分别出自扶风楼和夷风楼，一个情报组织一个杀手组织，却是同出一脉，相辅相成，渊源甚远。

　　说起来这夷风楼最初还是为了保护扶风楼中诸门生而设立的，可发展到后来，反而是夷风楼越做越大，渐而扶风楼成辅，为他们提供情报。

　　此番扶风楼新掌门周不比接任，雄心壮志摩拳擦掌，誓要重振扶风楼。便从这美人榜下手，打响第一炮。

　　他这一手着实高明，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又最是在意自己容貌，这江湖中的男男女女都因为这美人榜沸腾起来。

　　方语生被派了出来，寻访江湖，重修美人榜，不为其他，只因他有一双过目不忘的眼睛和一双丹青妙手，画花闻香，绘鸟能啼，尤擅画人。

　　扶风楼众人虽各有技长，却都不擅手脚功夫。因此这次出门，照例要为他从夷风楼中找一个保镖。

　　周掌门信誓旦旦，要为他重金聘请夷风楼杀手排行榜前十的高手。

　　对此，方语生是不信的。夷风楼这些年业务壮大，楼中的杀手在江湖上都是排的上名号的，等闲不肯接活，更别说是要去保护人。掌门师兄才新官上任，怕是没这么大面子吧……

　　到了要出楼的这天，方语生拜别师父，随着掌门师兄在堂中静候那位将要一路保护自己的高手。

　　方语生的心情有些忐忑。自己在扶风楼蹲了这么些年，终于有机会出门啦！也不知夷风楼派了哪位高手来，排名太靠前的他不敢想，二等的就心满意足了。

　　他专心致志地感受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留意着屋中各个角落……不知道这位高手要如何出场呢？
　　方语生手心里微微出了汗。

　　等天边的太阳影子上了三竿，一个人影从屋外走来。

　　此人脚步轻盈，走进堂中便单膝一倒，朝堂中坐着的周掌门拜倒：“夷风楼白虹，拜见周掌门。”

　　周掌门沉稳地点点头，颔首道：“不必多礼，客套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他指了指堂下坐着的人：“这是方语生。”

　　白虹起身，朝方语生拱手道：“夷风楼白虹。”

　　方语生没反应过来。

　　怎么是个姑娘？

　　说好的高手呢？

　　酷炫的出场方式呢？就这样走进来了？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虽然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高束，但这张白净的小脸儿，这有些过于纤细的身材，这这这……

　　他愕然地偷偷朝掌门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高手？

　　周掌门镇定地喝了一口茶：“咳，白虹是夷风楼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此番出门，你二人定要相互扶持。”

　　白虹一拱手，脆声道：“周掌门放心，我定当竭力保护方师兄！”

　　二楼同出一门，白虹叫方语生一声师兄在情在理，可这一声师兄落在方语生耳里却有些刺耳。说好的高手变成了俏师妹，他有些为自己的江湖之行担忧起来。

　　掌门师兄这么不靠谱，他们扶风楼的重振崛起之路漫漫，真是看不到头啊。

　　周掌门一看这小子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老脸一红，摆摆手道：“别多耽搁时间了，你二人快些上路吧。”

　　方语生只得拜别掌门，留给他一个不信任的哀怨眼神，同白虹离开扶风楼，忐忑地踏上漫漫江湖路。

　　周掌门打发走了二人，目送他俩离开的背影，沧桑地叹了口气。

　　想他年纪轻轻接任掌门之位，夷风楼根本不卖他面子，幸好白虹年纪虽轻，身手却不错，保小师弟一路平安倒是绰绰有余。

　　白虹很是兴奋，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出任务，掌门交代她此番只要负责跟在方语生身边，保证他安全就好。

　　扶风楼在江湖各地都有人脉，行事又低调，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这单活其实就是一趟公费旅游，非常适合没什么江湖经验的新手。

　　年轻小辈们为抢这个保镖名额挣破了头，白虹过五关斩六将，打败诸位师兄妹，拿到这个名额，喜滋滋地来报道。

　　扶风楼掌握不少江湖秘辛，白虹在临行前受到诸位师兄妹的殷切嘱托，要打听点八卦秘闻出来。

　　比如藏锋阁阁主到底是不是断袖？当年的玉面剑神为何突然在江湖中消失了？金陵王氏手中真的握有藏宝图吗？……

　　白虹是个老实姑娘，自己虽然靠实力拿到了这个名额，独享喜悦之余，也不能忘了师弟师妹们，便一一答应下来。

　　如今见到方语生，看他形容，白白净净的俊俏书生，似乎是个好说话的人。白虹也不怕生，厚着脸皮蹭到他身边套近乎。

　　“方师兄，我们先要去哪里啊？”

　　方语生拿出一副师兄的稳重架子：“先去庄外的悦来客栈。”

　　扶风楼是个隐于市间的门派，大部份门人都混迹在江湖各个角落里搜集情报，传递到总部，总部的人再将这些情报分门别类，记录成册。

　　为了支撑门派运转，金钱必然是少不了的。扶风楼出版各类刊物书册，也出卖情报消息，获利颇丰。

　　此番扶风楼要修订美人榜，早打点了四处搜集情报，方语生就是根据这些情报，赶去各地搜寻信息。

　　方语生一早就收到情报，白云山庄李云蕖已前往北地买琴。而悦来客栈作为武林人士出门在外指定客栈，必定会是她的一处落脚点。

　　“买琴？”白虹骑着马，与方语生并辔而行，“白云山庄远在太原，她一个千金小姐大老远赶过来买琴？”

　　方语生骑马不熟练，一边控制着缰绳，一边说道：“这白云山庄的李小姐爱琴成痴，四处收集名琴，武功不咋地，琴艺倒是十分高超，据说她的琴声可以迷惑人心，还能乱人心神呢。”

　　“嗬，那我可得好好见识见识。”白虹搭讪了半天，开始进入正题：“方师兄，你们扶风楼掌握大小江湖事，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方语生摇头：“我师承画楼一系，只知道些零碎，真正手握江湖大小事的应该是掌门一系。”
　　白虹傻了眼：“怎么你们还内部分派啊。”

　　方语生解释：“扶风楼收集的信息都是散碎的，真正有用的信息少之又少。可世间千万事之间总有联系，这种联系玄妙而微小，一般人根本没法把它们联系起来。而掌门一系的人呢，都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他们善于记忆也善于分析，能从一堆信息中抽丝剥茧，联系因果，拼凑出一些了不得的信息出来。”这些信息往往是惊天的秘密，也是扶风楼收入的最大来源。

　　其实说起来方语生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刚入扶风楼时，拜的也是掌门一系，现任掌门周不比还曾是他的直系师兄呢。

　　不过他画画的天赋也十分之高，后来就被他现在的师父讨去了画楼。他还记得他师父当时摸着他的头叹息：“掌门一系的本事劳心神，窥天机，折寿太过，你既有别的天赋，还是早早脱离了才好。”

　　掌门一系的人寿命都不长，周不比而立未过就接任掌门之位，也是因为前任掌门英年早逝。

　　白虹听得目瞪口呆，她还以为夷风楼干的是刀口舔血的卖命营生，原来扶风楼也没好到哪去。

　　她的心思全摆在了脸上，方语生哂道：“你以为你们夷风楼如今壮大，仅凭你们自己的本事吗？若不是有我们的情报支撑，只怕你们的杀手派出去，也只能是去十个回三个吧。”

　　白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十分不服气：光有你们的情报有什么用，还不得我们卖命！

　　她的这点心思，又被方语生尽收眼底。他有些疑惑：“我说小师妹，你们干杀手的不都得喜怒不行于色吗？你怎么想什么东西都摆在脸上？”

　　白虹一惊，自己的表情真这么明显？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初出茅庐，还不太老练，以后一定注意。”

　　方语生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接活吧？”

　　白虹一口否认：“怎么可能！我跟着我师兄师姐出过三次活了。”

　　方语生欲哭无泪，这有什么差别……没有高手就算了，怎么还给我配了个菜鸟？这下好了，菜鸟配菜鸟，携手闯江湖。

　　其实方语生还真是冤枉白虹了，他本来就擅画人，精于观察面部的细微表情。白虹虽初出茅庐，但各项考核皆排前列，只是缺点实战经验罢了。

　　不过此时二人心中可不是这样想的。方语生心中无尽萧索；白虹心里十分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