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录》扶风楼主

1、第 1 章

　　引

　　江湖中有个隐秘的门派叫做扶风楼，门中诸人干的都是笔杆子的营生，收录武林轶事、旧闻，编纂成册；亦探听江湖秘辛，千金易之。江湖中各大排行榜均出自此门，权威非常。
　　新任掌门接手扶风楼，前日翻阅卷宗，发现这江湖美人榜还是十多年前编录的，榜上的这些美人或销声匿迹绝迹江湖，或芳华已逝红颜老去，或名不符实徒有虚名。于是掌门一声令下，要重新修订美人榜，拟名群芳录。
　　一石激起千层浪，风平浪静许久的江湖又被搅动起来。

　　一．
　　悦来客栈，大堂内一如往昔的热闹，各方侠士公子往来其间，颇有些手脚功夫的店小二们穿梭在桌与桌间，手持托盘或茶壶，稳稳地斟茶上菜。
　　一个头戴白纱的少女在一众持剑侍女的簇拥下踏进客栈，方才还高声笑语的客栈忽然静了一静。
　　门前亭亭站立的女子，虽白纱覆盖，看不清样貌，可身量纤细如柳，乌发流泻在肩头，气质脱俗，让人不禁遐想她隐在面纱下的是怎样美丽的面容。
　　尽管悦来客栈的小二见惯形形色色的美人，也被惊艳得顿住了手脚，好半天才敢上前引路。
　　那白纱白衣的少女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也不看迎上来引路的小二一眼，在侍女的簇拥下径直上了客栈二楼，将堂中一众流连的目光甩在背后。
　　直到这白衣少女和她随身一众面容姣好的侍女的身影隐没在走廊中，大堂中人才如梦惊醒一般，掀起一阵低低赞叹的浪潮。
　　“这……这是白云山庄那个大小姐吗？”一个青衣侠士微张着嘴，还没从刚才的惊鸿一瞥中回过神来。
　　“啧啧啧，蹁跹游云来，芙蕖出绿波，这李云蕖确实名不虚传啊。未见其貌就已如此动人心魄，看来扶风楼的群芳录，必有她名列其中了。”一老者捻着胡须，也是满脸赞叹。
　　“这李小姐天仙一般的人物，怕是名列榜首也不为过吧！”有人赞道。
　　“非也，非也。”那老者摇头道：“李云蕖是美名远传，可江湖中容貌出众者不在少数，怕是还有的较量。”
　　一个少年嚷嚷起来：“去年白云山庄新的李庄主继任，我见过这李小姐一面，那容貌，啧啧啧，真乃我生平仅见，比她还美的，恐怕得去天上找了吧。”
　　“毛头小子，身上毛都还没长全，还生平仅见！”场中有年长的人哄笑起来，那少年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叫嚣：“那你们说说，还有哪些个美人，给我长长见识！”
　　那老者笑道：“当年江湖中风花雪月四大美人盛名远扬的时候，他恐怕还在他娘怀里吃奶呢，莫怪他少见多怪了。”
　　老者口中一出风花雪月这四个字，在场许多中年侠客的脸上都显出一副怀往的神色来。这四个字后面的四张面孔曾经无数次入过他们的梦，倾国倾城的背后亦有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少年热血。
　　被回呛的少年显然正处于叛逆期，斜着眼睛嘀咕了一句：“什么风花雪月，再怎么美也都成孩子他娘了吧。”
　　一句话打碎了一众大叔的少年旖梦，却又无从反驳。
　　老者呷一口杯中残茶，叹气道：“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啊。”

　　角落一桌，静静坐着两个人。
　　白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唏嘘不已，用手肘捅捅一旁静静喝茶的青年，“哎哎，这风花雪月四大美人，我只知道一个雪字，回雪剑凌玉城，还有花字毒娘子花见泪，另外风雪二字是哪两个？”
　　方语生笑了笑：“回雪剑是你们夷风楼的人，难怪你第一个提起。风字指当年的武林第一美人柳风，已于十年前那一场正邪大战死去；月字是神偷月下妙手，此人神龙不见尾，江湖中人连她的名字也不曾知晓，因她常在月夜出手偷盗，所以江湖人称月下妙手。”
　　白虹提问：“这个月下神偷这么神秘，怎么知道她生的美不美，万一是个只敢在晚上出来丑八怪呢？”
　　方语生及时解惑：“且说当年月下妙手潜入法宗禅寺，去偷供在寺中的禅经，谁知撞上了守在经书旁诵经的慧觉禅师。慧觉禅师何许人也，皇家出身，佛缘深种，十岁便执意投入佛门，潜心修行，翻译经书无数，以佛法讲经普渡众生，可就是这样一个早已脱离红尘的了悟之人，在见到月下妙手后，竟然还了俗。”
　　白虹有点不相信：“这样一个神偷，来无影去无踪的，被一个和尚撞破了真容？”
　　“呃，这个……只能说是缘分吧”，方语生咳了咳，调转了话头：“话说那慧觉禅师在菩提树下静待九九八十一个月夜，那偷心人终于在一个夜晚踏月而来……从此江湖上就再也没了神偷月下妙手。”
　　方语生敲桌子：“你说说，这个能入了慧觉禅师一双清脸莲妙目的，到底是如何的美人？江湖朝堂一时传为奇谈，有多少被月下妙手偷过的巨商富流扼腕痛惜，恨自己没能见上这个能让佛祖睁眼的美人一面。”
　　白虹笑起来：“那确实挺冤的。可照你这么说来，这个月下妙手还是容貌成迷啊，慧觉禅师是佛门中人，和尚看人都是讲佛缘的，容貌应该还在其次吧？”
　　“所以月下妙手排在最末啊。”方语生道：“传奇美人，美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人生要够传奇！”
　　白虹看他一脸狂热，挤眉弄眼地凑头过来，悄声道：“你们扶风楼搜集天下情报，这个月下妙手的容貌到底如何，快点说来我听听。”
　　方语生竖起一根手指把她脑袋戳开：“向扶风楼打听消息可是要钱的。我都免费说了这么多了，你再问可是要收费了。”
　　白虹指着他：“你你你，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方语生眉毛一挑：“哎呀呀，瞧你还当真了，跟你开玩笑呢。其实扶风楼里关于这个月下妙手的资料少之又少，我也不知道她的容貌到底如何。”
　　白虹大失所望：“这样一来，我就更想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模样了。”
　　方语生安慰她：“若我有机会知晓，定当第一个告知你。”
　　白虹点点头：“算你有良心，也不枉我一路保护你。”
　　方语生咂舌：“嘿，你可是收了佣金的，再说了，我这一路给你免费说书，透了多少江湖秘闻给你，都抵得上两倍佣金了。”
　　他一激动提高了声音，白虹连忙摁住他：“低调点行不行，你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扶风楼的人吗？”
　　方语生一缩脖子，乖乖闭嘴。
　　周围的人倒是真没注意到他们，各自聊得火热。
　　“这扶风楼自从放话要弄个新的美人榜，这江湖上出来走动的美人可是越来越多了。嘿嘿，倒让我们饱了眼福。”
　　“我觉得此举甚好，四大美人早已经是传说里的人物了。柳风香消玉殒，回雪剑退隐江湖，毒娘子，嘶，练毒功练得脸都毁了，还有一个月下娘子，呵，连样貌都不曾知晓。这么多年了，剩下的其他美人也都红颜老去了吧，连我都已经长出白发了。”
　　“赵兄不必伤感，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嘛，总得给小辈们一个机会嘛。”
　　“扶风楼沉寂许久，看来这次是要卯足劲打个翻身仗了。”
　　“也不知他们要如何评选这新的美人榜？”

　　……

　　白虹偷偷对方语生比口型：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