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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最后陪 ...

  •   ※
      最后陪灰原哀去市立医院的是吉田步美和圆谷光彦,当灰原哀撑着力气打开房门的时候已烧得不像话,吓得门口两个人强行把她拉上了出租车。
      检验结果却不是往日常发的偏头痛,主治医生也只含糊地说是病患曾多次服用某种化学药品导致机体免疫力下降,灰原哀却太清楚是什么。
      从未停止过研究aptx-4869的解药,不止一次拿自己试药,全然不计后果。这些毛利兰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灰原哀有时会突然消失,打电话来说要回阿笠博士家住上几天,而最多不过三五天也都安然回来。灰原哀知道毛利兰太忙,忙到没有时间到不远的房子里看她一眼,所以绝对不会被发现。

      安顿到病房内已是下午一点,光彦被母亲打电话催着去上英文补习,房间里只有尚处高热的灰原哀和陪在一旁的吉田步美。
      吉田步美踌躇了好久还是问:“需要通知兰姐吗?”
      灰原哀翻了个身不说话,吉田步美知道她是想她回来,于是拿出手机来拨了毛利兰的电话。
      听筒里响了好几声才听见那边带着疑问的“喂——?”。
      看灰原哀没有转过身的意思,吉田步美只好接着说:“兰姐,小哀她不太好。”
      简短讲了灰原哀的情况,电话那头并没有犹豫就说:“好,我去订机票。”吉田步美松了口气,正要同灰原哀说话却看到她双目紧闭吐息平稳,已经睡着了。单手覆上她额头还是滚烫,迷蒙里听见她说“把我弄回家”,便没了声响。

      吉田当然不能听她的把她送回家。她拿出手机看时间,不到两点钟,又查了下从纽约到东京的航班,就算坐最早的飞机回来,到达时也已是第日凌晨,而她还有一整天的课。无奈只得通知阿笠博士来医院照料。
      阿笠博士听到电话时还在看日迈电视台一档热播剧,听到灰原哀正躺在医院里,阿笠博士不用思索也料得一二,不外乎某些药物的副作用发作,此前也听灰原说过一次,却因为她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他也未放心上,如今看来是低估了严重性。
      灰原哀很少露出惊惶的样子,即便是当年黑衣组织未除的时候也不大同人说起自己的怕。只有从她夜里失眠的模样才看得出她并不是全然不在意,而让她亲口说出却太难。
      也并不是没有带了哭腔的时候。毛利兰做刑警的第三年,因为各方面表现优秀出众,被委派追查一件大案。终于直捣罪犯老巢的时候,主犯由于已无逃脱可能,竟对周围群众进行无差别扫射,最后毛利兰舍命上前制住罪犯才告终了,却在抓捕过程中中了一枪,子弹距离心脏只有几毫米,几乎送了命。
      阿笠博士赶到医院的时候毛利夫妇也在,二人均已泣不成声,而灰原哀尚能把持。他上去同她说话,却听见她声音里每个字节都在颤抖。她在害怕,比自己要死了还要害怕。
      同样的场景在一月前再次出现,毛利兰在办案时负重伤住进医院,险些再醒不来。病床前灰原哀额角汗水细密,表情依旧不多。听见医生宣布度过危险期时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她把头埋在毛利兰病床的床褥里,好久没有抬起来。
      阿笠博士被她的颓唐吓到,上前拍她的肩膀说:“都过去了。”却见她抬起发红的眼,说:“她继续做警察,就永远都过不去。”
      好像已看惯了灰原哀与毛利兰之间相互看重,阿笠也不曾多想是否看得有些太重,越过了普通的关心、插手对方的生活是否不妥。他经常看到毛利兰与灰原哀因为对方生活中的琐事争吵,有时毛利兰还会打阿笠博士的电话请他出面管制,甚至忘了灰原哀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与他们所有人都无亲缘。
      可她是离她最近的人,怎么能放开手呢。

      到了医院灰原已转醒,她睁着双眼盯着投射在天花板上的昏黄灯光,听到房门响动也未转头。阿笠博士坐在她身侧问她想不想喝水,她说想喝意大利咖啡,要有樱花形状的拉花,不然就不喝。
      博士呆了一会儿,看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好认命似的从柜子里拿出咖啡机。可怎么试都拉不出樱花的形状,最终只得告饶。
      “哎哎我不行了……我说,怎么生起病来你就像小孩一样。”
      灰原哀歪歪头看着他,说:“可毛利兰就能,连花瓣都很规则,”顿了顿,“现在我也能了。”

      便纵再迟钝也能从中嗅出些不一样的气味,阿笠博士还没想好要回答什么话,灰原哀却接着说:“我以为我不会去喜欢谁了。”
      “……嗯?”
      “可我喜欢她。”
      灰白头发的男人显然没能领悟她在说什么,右手握着咖啡杯的短柄停在空中,一副茫然的模样。于是她再次重复——
      “我说,我喜欢毛利兰。”

      灰原哀喜欢毛利兰,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生发的情感,可等到本人意识到的时候,所有心情都看得清明。
      活的太明白的人总缺少浪漫,什么心绪纠结欲语还休都不曾有过,她不说是因为从不打算说,这样的心情唯独自己知道就好了。非要一个人分享的话,也必须是阿笠博士这样如父如友、互相拥有绝对信任的人。
      阿笠博士听了灰原哀对自己的定义后很是纠结:“所以这听起来好像……闺蜜?”
      “随便啊,”灰原哀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如果你喜欢这样的说法。”
      “……呵呵。”

      事情明朗之后阿笠博士也很容易地理清了脉络。之前所有莫名其妙的违和感都找到了根由,除却震惊,他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如果永远都不说出来的话,以一种亲人的脉络维系彼此,仅她们两个人,或许可以一直陪伴到终老也说不定。可若是说出来的话……
      他突然有些不敢想下去。

      “那小哀不觉得辛苦吗?”
      灰原哀笑:“如果喜欢一个人也是辛苦,那世界上的人都要辛苦死了。博士你也是啊,芙莎绘小姐……”
      “突然说我干嘛啊……”一听到某个名字便急忙打断,“不过你看起来倒是好了很多。”
      “当然了。”

      当然了。因为那个无趣得要死的女人,终于要回来了。

      ※
      迷蒙中醒来的原因是覆在额头两侧不轻不重的触感,温热的指腹在太阳穴处旋转按压,灰原哀突然不想睁开眼睛。
      毛利兰看到她睫毛抖动,知道她已醒来,便问她:“这个轻重可以么?”
      “再重一点,左手往下一点。”
      “好。”
      灰原哀知道这说明上次的争执已经过去,没必要道歉也没必要和好。“对不起”与“没关系”于她们之间显得太过生分,更不像是灰原哀会出说的话。
      毛利兰说:“去纽约前我先去西雅图见了一个医生朋友,要了些治偏头痛效果好的药给你备用。”
      “够及时。”灰原哀一弯眼睛,唇角勾起笑。
      “可我听说,这次你不单是偏头痛的事。”
      灰原哀依旧没有睁开眼。她开始掂量她的事毛利兰知道多少,当年案底交接时毛利兰还未做刑警,她也未向毛利兰提起过自己当年的事,可她总有直觉毛利兰什么都清楚。老到的女警只是不说,等着顽固的犯人自己全数坦白。
      可灰原哀还是说:“我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除了偏头痛还有什么毛病?”
      毛利兰没说话,只是加大了太阳穴上指腹的力度,痛与痛相抵带来的奇异感受让灰原哀深吸一口气。
      好久毛利兰说:“小哀,我见到新一了。”

      一口气梗在灰原哀喉中吞吐不得。那个名字太久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从毛利兰口中游弋而出的时候完全疏漏了防备。
      她只是倏然睁开了眼,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下触到毛利兰按压在她太阳穴上的手指,毛利兰如被烫到般缩回了手。
      灰原哀没想到自己会流眼泪。“工藤新一没死”这个事实不可能震慑到她,因为她从来不相信那个命大过天的少年死了。这么多年来相信着他没死的人,并不只有毛利兰一个。可她还是感到呼吸困难,还未仔细品尝毛利兰的字句眼泪已落了下来。
      毛利兰抓住了她的手。
      “他在美国,生活得很好。”
      灰原哀反手握住毛利兰的十指,她能感到面色平静的女人身体些微不易察觉的颤抖,于是将手握得更紧。
      “工藤新一他,不记得我了。”

      工藤新一还活着并不能算个秘密,至少在当年被卷入那起案件的人当中不是。
      被欺瞒的人,也就只有毛利兰与灰原哀两个而已。
      在纽约工藤家里,工藤有希子抱着歉意的笑让毛利兰无处发作,她只得坐在沙发上攥紧了手指,看身旁沙发上的工藤新一一脸迷茫的模样又有些想笑。
      工藤有希子向工藤新一介绍毛利兰:“Conan,这是你过去的朋友,兰。”
      长着工藤新一面孔名为柯南的人从善如流地笑笑:“兰,好久不见了吧。虽然我不记得你了,但总觉得熟悉,我们过去是很好的朋友吧?”
      毛利兰也笑了,答道:“只是一般朋友,并不算很好。”
      工藤新一尴尬的神情很可爱,毛利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待工藤新一出门去,工藤有希子才开口说:“兰,如果有些回忆并不好,能忘了反是好事。你说对不对?”
      那个大案牵涉了工藤新一身边太多的人,付出了太多不堪承受的牺牲,连毛利兰自己都被威胁了生命,她怎会不知道。
      工藤新一在那场爆炸案中侥幸逃脱,因重伤在医院躺了三月之久,待醒来却忘尽了前事。
      出于对工藤新一的保护,警方并未向外界公布工藤新一获救的消息,工藤新一醒来后,工藤优作夫妇向警方提出请求,让工藤新一还活着成为永久的秘密。
      工藤新一自此换了身份,更名Conan。一个普通的美国人遭遇车祸,奋力抢救后保全了性命,却忘记了过去所有的事情。
      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

      “不要怪博士和平次他们,是我请求他们不要告诉你的。我希望……新一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你也可以。怕触动那根弦,这些年里,就连博士也未见过新一。”
      毛利兰很累。还能怎么说呢?作为一个即将三十岁的人她能懂得工藤有希子的全部心思和爱。为了两个人都能重新开始而选择欺瞒,她能够全数理解。可理解并不能阻止她的难过。
      太久的寂静实在太过尴尬,毛利兰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一愣,似想到了什么又慌忙按下结束键。
      她抬起头问工藤有希子:“那灰原哀呢?她知道吗?”
      工藤有希子摇头:“出于相同的原因,没有告诉她。”
      听到灰原哀并不知道的消息,毛利兰的神情一松。只一秒的松弛后又倏然紧张起来。毛利兰想,她是不是不该为她没有骗她而窃喜,她应该考虑的是,要如何告诉她?

      接到吉田步美的电话后毛利兰心很慌。
      如果说有哪个瞬间灰原哀是柔软的,那就是在她偏头痛发作的时候。失去了惯有的清醒神识,将毛利兰的胳臂视作救命稻草紧紧抱着。毛利兰的拇指指腹不轻不重按压在太阳穴之上,灰原哀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她安心地将头放在毛利兰的双腿上,像一只贪于安逸的猫。
      灰原哀的偏头痛又发作了,在毛利兰离开日本之后。毛利兰非常后悔。她不可抑制地想,此时此刻陪在灰原哀身边的都有谁?他们是否知道哪个力度的按压会让灰原哀舒服,是否会主动替灰原哀拉上遮光窗帘,让她免受光亮带来的痛苦。这些细小的事如果没有人自发去做,灰原哀绝不会主动说出口。
      她急急订了当日的机票,未来得及对工藤新一说一句再见。

      眼前的灰原哀已整理好方才的失态,直起身靠坐在病床上。
      毛利兰松了口气,心里排演了无数次告知灰原哀的场景,未曾想没有一点想好的铺垫,竟如此简单地说出了口。而眼前的人虽有一瞬的痛,现下也安下了神,安静坐着未有多言。
      毛利兰试探着问:“你还好?”
      灰原哀笑了:“你这话问得奇怪。工藤还活着,你不问我高兴不高兴却问我好不好,好像我希望他死一样。”
      灰原哀当然知道毛利兰在问些什么。被一同欺瞒那么多年,替他揪着一颗心未有一天放下,到如今却来告诉她过去的那些年全是一场笑话,只有她二人生活在周围人一同织造的谎言里,看着她们伤了心慌了神,再一点一点包上更坚硬的壳。
      只那人还不曾放下,遍寻千里也要找到他。终于找到以后,那人却已不再是她们所熟识的工藤新一。

      灰原哀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呢?你好不好?”
      毛利兰这才笑起来。她伸手替灰原哀一掖被角,说:“我一定要找到他,也并无他想。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活着,现在我知道了。”
      “以后呢?”
      “以后……安心过我自己的日子。”
      灰原哀也渐有了笑模样。她眨眨眼睛,听到毛利兰几近不可闻的一声:“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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