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这个是幸福吗（5） 就是从那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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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条麻美大学所就读的，是文学部，研究日本文学。
而且，还是一名高材生。
也正是因此，在两年前，她获得了一个前往美国，作为外教讲述东方文化的机会。
这听起来绝对是一件好事。毕竟，美国是现在数一数二的大国，不要说那些高等收入者的工资换算成美元可能还不如美国一位低收入者的发展中国家，即使是同样被排入了发达义国家行列的日本，在居民的生活水平和消费水平上，仍然拉着很大的差距。
这意味着，如果麻美能够在美国那边落住脚，那自然是前途无量的。
可偏偏问题就出在当时已经年满一岁的梓身上。
美国那边聘请麻美，是为了让她讲课，为这个国家服务的，而绝对不是花高价请她来享福。虽然学校会免费提供住房，但却有着“如果确定居住，不允许携带家属，否则需另寻住处”的明确规定。
此外，还什么都不懂，文化教育并未开始的梓暂且不提，对于不会说英语，又在日本住惯了的翔太，是很难适应西方截然不同的文化环境的。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麻美真的去了美国教书，就必须丢下丈夫翔太和女儿梓在国内，独自一人前往番邦外国。
于是，一个本来很好的机会，却反而成为了烦恼。
一方面是光明的前途，另一方面却是对家人的牵挂。
如果她在女儿这么小的年龄就走掉，这样，等梓长大了，就会失去“妈妈”这个概念，即使她回国，或者在美国那边稳定下来，把女儿接过去，也会被梓恨死的。而且，她也知道翔太是一个粗人，生活邋遢，着实不放心把女儿由他来带大。
考虑到这种种问题，麻美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出国。
毕竟，即使她留在国内，一家人的生活也不算太差。哪怕买不上别墅，也没法在每个假期出国旅行，至少吃饱穿暖，偶尔攒钱添个大件这种程度的生活是没有问题的。只要饿不着梓，有体面点的衣服穿，她果然还是想留在女儿的身边，给予她女孩子应该有的母爱。
在孩子看来，并不是越有钱就越幸福，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可当那个晚上，哄着梓睡着后，麻美回到自己和翔太的卧室，把她的想法和其中的理由告诉了丈夫，得到的却是那个粗人的一个耳光，外加一句责备：“有钱还不去挣，你这个人是不是傻了！”
那天是麻美人生中最委屈的一天，也是她长到十几岁以后第一次落下眼泪。第二天她就给很多亲戚和朋友打了电话，可得到的答案几乎是大同小异。
“小孩子少了妈死不了，不是还有翔太呢嘛！还是你的工作打紧。”有人这么说。
“不就这么点小事嘛！不至于跟我哭哭啼啼的吧。”也有人这么说。
“如果你不放心翔太君一个大男人带孩子，大不了把梓交给我。美国你还是应该去的。还有，改一改你这脾气，别遇到点事跟头驴似的，谁的话也不听。”就连妈妈，都是这样对她说。
那时，麻美和双叶还只是同学关系，并不是朋友。自己的选择得到了很多人的反对之后，想起还有这么个毕业后也联系紧密的同学，她才颤抖着手指拨打了双叶的号码。可谁知道，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描述，电话那头很快迸发出了怒不可遏的声音。
“你老公也是有问题吧！本来就是嘛，小梓这个年龄的孩子还是被妈妈养着好，而且不就是美国大学的讲师，又不是让你去当总统，这工作有这么了不起嘛！留在这边不一样可以讲课。简直是有病！整个儿一见钱眼开。”
面对这个唯一没有唱反调的人，麻美当场再次哭了起来，双叶听见了哭声，惊慌失措地安慰着：“啊！你别哭，你别哭……”
她们也是从这个时间点，成为最要好的朋友的。
那之后，麻美还是没有去美国，她与翔太也就这么结下了梁子。但凡翔太心情不好或者觉得麻美犯了错误的时候，总是旧事重提，说起美国那件事。麻美也不是什么脾气很好，事事顺从的老好人，再加上她一直认为自己这么做才是对的，总还是会反驳几句，使得矛盾愈演愈烈，而翔太对麻美的定义，也很快定了型。
“披着大和抚子的皮，骨子里就是一个咋咋呼呼的白痴疯婆子”。
被这样说，麻美自然不乐意，当天就给娘家打电话去抱怨。本以为女儿都被人家那么说了，当妈的总还是会心疼，说几句好话，可麻美最后听到的，却是让她绝望的一句话。
“我都说了让你改改你那脾气，你就是不听，这下被骂了，嫌难听了吧？既然养了一身臭毛病，就不要怕被说。”
麻美当即挂断了电话。
都这样了，她也不会在乎妈妈会不会觉得她“没礼貌”、“不尊重长辈”。
她觉得，她有点累了。唯一的希望，只剩下了女儿梓和她抱怨完一通后会帮她骂人的双叶。
可是，连小梓，都最终让她失望。
那天，她又和翔太吵了一架。当时小梓正好在场，只有三岁的孩子，一下子就被吓哭了。抹着眼泪，小梓哼唧道：“呜哇——妈妈骂人！妈妈是疯婆子！”
麻美的脸几乎是随着这句话一瞬间沉了下来。
“是谁教给你这句话的！”她抓住女儿的肩膀，质问道。
可小梓反而哭得更惨了。
“本来这就是事实，连你闺女都嫌弃你。”翔太也只是冷哼了这么一声，就踱着步回房间去了。
事后，经过无数次追问，麻美才从梓那里得知，是“爸爸每次给奶奶打电话的时候，都在抱怨妈妈是疯婆子，傻不说了，还咋咋呼呼的”。
本来，她受了这么多委屈，还要被说成这样，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小梓，可是就连女儿都这样说，麻美彻底心寒了，当天就收拾铺盖卷跑回了娘家。可回了家，等待着她的还是妈妈的一通骂。
“你怎么就是三番五次地不知道悔改啊！说！是不是翔太赶你回来的？如果你敢说一个‘是’，就给我滚出家门！”
“就是这样，翔太赶我回来了，这总行了吧！”麻美这样说完，就“砰”的一声摔门走人。
也不能总是把双叶当垃圾桶。这样想着，她放弃了求助于双叶，选择了在宾馆里住宿一晚。第二天，越想越伤心，觉得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的麻美，选择了自杀……
可即使这样，她的家人还是不依不饶。
除了跑到医院闹事的翔太，就在不久前，麻美收到了来自妈妈的信息。
妈妈发了很长的一段文字，每个字都火辣辣地指责着她的不是。说她这个女儿只知道丢人现眼，好不容易把她嫁出去，结果没几年就被丈夫给赶回来了，还跑去跳湖，非要搞出大新闻不可。最后的一句更刺耳：再敢有下次，就不要认我这个妈。
也就是在看到了这句之后，窒息感席卷了她，麻美渐渐失去了意识……
“混蛋！”听麻美讲到这里，遥一下子没有忍住爆了粗，“这熊孩子是彻底被带坏了吧？麻美小姐你在她身边都能这样，要是当年真的丢下她出国了，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呢！还有你妈妈也是，简直——”
“川上小姐，”麻美在这时制止了遥继续说下去，“我想，我是应该改改自己的脾气了。放弃了出国的机会，对我们家是失去了一个多大的机遇，我自身也是知道的，就算他们跟我生气、指责我，也应该无话可说。可是我却反而跟翔太吵，本来不大的一点事情，还要给亲朋好友挨个打电话，也难怪会被人觉得咋咋呼呼。
“本来，婚姻生活就是和陌生人组成家庭，说话、做事会受到很多的限制，不能像在原来的家里那么随意，这也是我早就该知道的。”
接着，她又把头转向了同样很生气，只不过因为遥先一步开了口，才没有第一时间开始骂人的双叶。
“双叶，接下来，我会试着改一下我的那些坏毛病，向以前的导师问问，如果再有了去美国或者其它国家的名额，会在第一时间设法争取过来。”
双叶一时说不出来。
最后，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她还是选择了听那些人的话。
她无法评价麻美到底幸不幸福，也无法真的分析出一个客观上的孰是孰非，如果对于麻美，这就是理想状态下的婚姻生活，就是夫妻间的磕绊的话，那她无话可说。
反正，她也不过是麻美被生活的重负压得喘不过气时一个发泄用的出气筒而已。
“麻美，你也累了，那我们几个先回去了。出院的事情，就耽搁下，再花点时间多个系统些的检查吧。”她努力挤出笑容说完，在遥开始反驳之前，拉着遥和明日奈，飞速离开了病房。
“双叶小姐！”医院的走廊里，遥撅着嘴说，“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呢！还有小明日奈也是，干嘛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啊！你也知道吧，麻美小姐她的情况已经——”
“她的情况已经非常危险了，这我知道！”明日奈打断了遥，让她别吵吵，“那么你觉得，在这个时候去对麻美小姐的做法和她过去的生活去做评论，和她说上一通她应该怎么怎么做，就是为她好了吗？”
“……”对这段话，遥无处反驳。
“我们心理医生的工作，是引导求助于自己的人意识到，到底什么才是他们应该做的，而不是告诉他们该怎么做，替他们下判断、做决定。”明日奈说，“所以，今天还是先到此为止比较好。先回家，再仔细斟酌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是——”遥垂头丧气地拉着长音。
…………
回到了公寓，想起麻美的事情，遥还是越想越不爽，见楼道里有一块小石子，作为发泄的道具，狠狠踢了一脚。小石子在地面上打着旋儿，竟不偏不倚地撞到了对面夏目家的大门上。
虽然不大，但还是发出了微小的声音。
遥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她想发泄，可这不代表她想扰民。如果真的要这么做，比起往别人家门上踢石子更有效的方法还有很多。
虽然夏目清志那家伙看起来人还挺好，可是她川上遥又不是那种专门捏软柿子的人，从没有想过因为他不会生气和计较，就随随便便地搞事情。
“是哪位啊？”这时，门却已经被打开了。她听见了夏目那个似乎还没完成变声，有点像小男孩的声音说着很有礼貌的敬语。
而在夏目清志眼中看见的，就是一个准备逃回家未果，站在门口傻笑，显得一脸慌乱的遥了。
挠着头冲他嘿嘿直笑的样子，居然有一些……可爱。
“我是踢石子正中红心踢中了你家门没错，不要这么看着我啊！”最后还是川上遥把清志的思绪拉了回来。可还没等清志决定要说什么，她恢复了之前慌张的表情。
“才、才不是打扰了夏目君你还理直气壮！我只是因为一名患者——啊不对，她的情况应该是求助者吧，实在气不过，很郁闷，看见有块石子，才会不自觉地踢上去的。”
哪想真的踢到了别人家家门上啊！
“患者？”清志从那段语序混乱的话中还是听出了一个关键，“川上小姐你原来是一位医生吗？”
虽然川上小姐表面上看上去，绝对没有某些医生耍大牌的样子。
但是，随后又改口了说不是患者，而是求助者吗？
“如果我是医生那倒好了。”遥撇撇嘴，“可是我只是一名护士，只不过侥幸去了心理诊所工作而已。”
“这样啊……”他垂下了眸子。
心理诊所……吗？
“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清志君了！”遥再次带着歉意冲对方咧了咧嘴，拿出钥匙就准备开门。
“这次没有带钥匙啊。”本来，清志是想这么打趣一句的，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无法开口，只好换成了简单的一句日常问候语。
“再见。”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这个是幸福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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