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栅往事》云诗诗

2、第2章 已经没有多

　　已经没有多少客人了，天边开始染上绯红的晚霞。小林的额角渗着汗珠，除了热还有一点焦躁。今天真的没有卖多少，如果是这样，这个星期就没有什么收获了。再开张要等到下一个周六周日。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心就像上了发条的闹钟，不停的铃响，提醒她保持一种充满力量的状态。这段日子，这个小钟尤其警钟长鸣，告诉她要精神百倍，不能懈怠。
　　那个小房子已经住了十年多了。是顶楼而且漏雨，卧室东南一角的墙壁又长出绿苔。她不张罗，熙泽永远不会提出刮大白。
　　记得第一次提出收拾房子是刚刚搬过来的第二年的国庆节。她的单位放了七天假，熙泽仍然是上班一天休息两天，不受任何节假日限制。她又提出这件事，熙泽说，哪有秋天刮大白的，春天再说吧。国庆节那天赶上熙泽的班，剩下她和孩子在家，看着斑驳的墙壁，她跺跺脚，在门外的小招贴上找到电话然后拨过去。
　　工人带着工具上门，却发现家具，瓢灶都原封未动。“这能动手吗？地上要铺报纸的，地上要铺垫些东西，不然刮完大白你没法收拾！”
　　小林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多。“勤苦各位，帮我一把！”她和工人一起动手收拾东西挪家具。因为屋子不大，只有四十二平米，所以到晚上，弄完了。
　　工人走了，看着四壁粉刷后的白墙，虽然满地狼藉，她还是很有成就感，家到底有一点改变。在床上挪开一点地方，把孩子哄睡了，她挑灯夜战把所有的垃圾打包放在墙角。收拾完了天快亮了。她一点也没有觉得困，只是腰腿手臂都不想再动一下。凳子上都放着东西，她的头发上，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大白。索性拉过一块纸壳垫在地上，她就这么坐在墙角，头伏在膝上睡了。她想等到熙泽早上回来给他一个惊喜，然后他看孩子，她直接去洗澡。
　　早上八点的时候，开门声惊醒了她。脖子酸酸的，她抬起头，看见熙泽打量了屋子一眼，然后一脸愠怒的把手里的包子扔到餐桌上。一声不吭的开始往出清理打包的垃圾。
　　孩子不知何时醒了，已经在床上玩了好半天了。把垃圾清理出去后，熙泽走到床边，给儿子穿上外套和鞋子说：“走，爸带你去吃饭。”
　　她并没有生气他的态度，结婚好几年了，习惯了。她不想吵，吵了更累。他把孩子带走，她正好轻松一下，赶紧收拾东西去洗澡。
　　她回来的时候见熙泽正带着孩子在楼下滑梯玩。孩子很开心，这是很少有的场面。见她回来，他直接上楼去了。她会意在楼下继续陪儿子玩。玩了一会儿子又拉着她去小区旁边的公园。眼见中午她听到肚子咕咕直叫。她忽然发现她还没有吃早餐，此刻真的好饿。刚刚洗澡回来她把洗漱用具和零钱包都放在一起给他带上去了。本来想带孩子在外面多玩一会，屋里的墙壁还没有干，气味不好。此刻也只好上楼了。
　　她打开门，屋内传出他的鼾声。原以为他上楼是继续收拾没有擦干净的角落。她有点生气，却也没有喊醒他。打开煤气灶煮了一口面吃了，却怎么也不想再下楼了。楼层不高，七楼，但今天她真的是不想再爬上爬下。
　　窗子敞开着，天气还不算太凉，尤其中午阳光很好。她楼着孩子想和孩子一起睡个午觉，却怎么也睡不着。好几年了，她睡觉都是很浅的，尤其现在屋子里凌乱不堪，家具还不能靠墙。屋子里的味道倒是清了很多。她索性起身用脸盆接好水，逐一擦拭家具和地面上被大白溅到的地方。
　　熙泽睡醒了，起来之后，看到她在擦地，桌子上完好的躺着他早上带回的包子。“你没吃包子呀？”“我不爱吃外面的东西。”“你吃午饭了吗？”“吃了。”
　　她接着擦地，熙泽打开电脑，坐到桌前，燃着一支烟，开始看小说。
　　从结婚到现在他一直都在看。而且喜欢熬夜看。她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网络小说的？”“记不清了，好像从上班开始吧”。
　　是的，他的工作很清闲，一个月上10天班。上24小时休息48小时。他没有副业，唯一的爱好看网络小说。她熬不起说不动就放弃了。
　　孩子在卧室睡着，熙泽在外间看着网络小说，她走进卧室默默擦着地面。细灰水泥的地面从南到北裂开一条蜿蜒的细缝，她拧干抹布小心的拂过这个地方。上次就因为孩子不小心踢洒了一盆洗脚水，结果水从这个缝隙直接漏到楼下人家的床上。人家说新买的床品，好说歹说赔了两千块钱了事。房子漏雨也曾经从墙缝渗到五楼，终因为是天气造成的，楼下两家才没有要他们赔。
　　那时她下定决心说：“熙泽，我们搬家吧，不要住在这里，我整天提心吊胆，怕又哪里漏水。”
　　“你别那么不懂事好不好，这是我哥哥托人租的，房租便宜。再等几年动迁的房子下来不就好了吗。你现在退房，会把大家都得罪的。爱租你租反正我就住这。”
　　想起这些，她蹲在那里忽然啜泣起来。
　　熙泽听到声音走进来，夺下她手里的抹布，用一只胳膊把她拉到一边，说：“不愿意做就不做，又没人逼着你。屋子乱不也是因为你非要这个时候刮大白吗？你看看这刮的是什么？墙面不平，厚度不均。还有早上我回来看见那么多小灰袋，其实买一大袋就够了，他们欺负你不懂所以骗你。不懂装懂，逞什么能！”
　　她怕吵醒孩子，跑到卫生间把毛巾裹到脸上，失声痛哭起来。
　　怎么会这样，原以为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可是她分明觉得好孤单。她不是什么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可是到现在熙泽家还以为她是讨饭讨到他们家的大门口。可这真的是自己选的，她以为她可以带动他，但他并不信她，他更相信他的家。所以结婚后除了多了一个孩子，她忽然发现她并没有找到家的。她怕黑，他不在家的时候她开着床头灯和外屋的灯睡觉。甚至有时他在家，她仍然开着床头灯。因为他每晚看小说很晚睡，后来干脆睡外间。
　　那个时候她好爱哭，眼泪随时都会来。哪怕走着路，哪怕坐公交，心里难受的时候，眼泪就会无法控制的往下掉。
　　忘了是哪一个双休日的周六，但季节还记得，是夏天。她还记得当时穿的衣服，一件红色小西服领子的短袖衫，一条黄色绣花的齐膝的裙子。当时她是带着孩子在游乐园玩够了想回家，走错了出口，超级路痴的她迷路了。
　　当时她拉着孩子在街上走。前方一个岔道口，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坐车回家。正巧她接到一个电话，是刚刚离开的那个地方的一个年轻的领导打给她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约她吃饭，还有帮她介绍一份很好的工作。她接到电话时从那个地方辞职已经一个多月了。她毫不犹豫的婉言谢绝了对方的邀请。她脑海里闪过的念头是不能像爸爸。她有家，要顾家。虽然吃顿饭算不了什么，但是她不想接受这样的帮助。
　　放下电话她如释重负，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单。她拉着孩子往前走，就看到了隆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