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栅往事》云诗诗

1、第1章

　　天好热，地摊那边的人已经开始撤摊了。小林却倔强的再搬出两块石头放到门外的桌子上。她好不甘心，今天她想再多卖掉一块石头，哪怕一块，她也会觉得更有成就感。她每次都会坚持到整个隆轩古玩城最后一个闭店，大家都习以为常。
　　隆轩是隆城最大的古玩城，它的经营规则是地摊和小房都是周六周日营业。所以每到周六周日，无论冬夏，这里就像正月十五赶大集一样，来隆轩卖货和淘宝的人摩肩接踵。
　　隆轩古玩城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地摊，就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广场，上面画着方方块块的界限，每个界限算一个摊位。摊位可以预定一年的，也可以每周预定，但这样就没有固定的摊位了。所以一般产品固定，东西卖得好的，为了那些老顾客能很容易找到自己，都买常年的号。而那些卖杂七杂八的人则像打游击一样，这周在这，下周又不知跑到什么位置，所以即使客人买到假货，回头再来也不太容易找到他们，即使找到也不会承认，即使承认，也不会退货。古董行遵守着一条不成为的行规，就是钱货两讫，概不退货。这里玩的就是经验，练的就是眼力，碰的就是运气。所以没有人给你打保票一说。买对了，你赚了。买错了，你认了。
　　第二部分就是围绕地摊广场周围的一圈小房，单砖垒砌的墙壁，顶上盖着石棉瓦，没有暖气，冬冷夏热，和外面的温度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好处是可以遮遮阳避避雨，独立的档口晚上闭店的时候可以锁门，不用像摆地摊的人，每周把东西拖来拖去。小房是最抢手的，因为租金低，经营时间灵活，所以想租小房的客户登记从今年排到后年。但一般很少人放手。
　　第三部分就是广场东侧的五层楼房，这里个个都是装修或雅致或辉煌的精品档口。翡翠和田玉各色珠宝，名人字画，古董瓷器家具，等等一应俱全。
　　小林之所以租到小房，说来话长。
　　她十年的薪资几乎都花在这间小房的原房东周爷爷手里。半年前的一天，周五同事去商检局路过隆轩，知道她常来这里就顺路把她带过来。说好同事办完事过来接她回单位。结果她来到隆轩，看见奇石店的周爷爷正在外面做木工活，给他的石头配底座。
　　看见她来了，周爷爷忙热情招呼，给她拿过凳子。“小林今天没上班吗？”周爷爷问。“午后没事就搭同事的车过来了。”他笑笑说。
　　“你的石头太多了，应该把那些不喜欢的拿出来卖一卖，然后再买喜欢的，这样以石养石。不然只靠工资买，只进不出这样不行。”周爷爷停下手中的活，坐在另一张凳子上和她说。“周爷爷你忙，不要耽误你干活。”看着围裙上落满锯末带着白色线手套的周爷爷她连忙说。“没事，我不忙，在家待着没事就过来干点活，不像你们年轻人有事业有工作，我今年都七十多岁了就是个玩，打发时间。我的话你想想。”
　　“我也把石头卖一些，可是没有地方。”她说。
　　“如果你什么时候想经营石头，我把这个店给你。”周爷爷说。
　　“你不想干了吗？”她问。
　　“我还能经营两年，岁数大了，我儿子在深圳开公司，好几年前就让我和老伴过去，我就是舍不下这些石头，玩了二十多年，还是没玩够。”周爷爷笑着说。
　　“两年啊！”她觉的时间好长。
　　“如果我现在想经营，您能出让这个店吗？”她问。
　　“现在是什么时候？”周爷爷问。
　　“立刻，马上！”她说。
　　“我只是建议你，你怎么说要经营就这么着急呢？”周爷爷问。
　　“不瞒您说，我想把石头都卖了，用来补贴家用买房。”她说。
　　“那屋里的这些石头怎么办，儿子给买的新房，老伴坚决不让把石头带到楼上。”周爷爷说。
　　“周奶奶不喜欢石头吗？”她问。
　　“她恨石头，她说这些年我和石头在一起的时间比她都长，我陪石头的时间比陪她时间长，我对石头比对她有耐心，所以她说我如果再把石头带到新房子里，她就会都给砸掉。”周爷爷有点无奈的呵呵笑着。“岁数大的人固执起来一点沟通的办法都没有。”他又补充了一句。
　　她也笑了笑，似乎能理解。
　　“如果能您把店现在出让给我，您就把剩下的石头折折价，看有多少钱，看我能不能接。如果您还想做也不要为难，如果我接不了，也不耽误您。”
　　“这样小林，你在我这里买了差差不多十年的石头，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看你就和女儿一样，这点情分还是有的。如果你真的想经营，我这就盘盘货，你能接多少接多少，剩下的我租个仓库放着，天气暖和我可以用小车带一点卖。”
　　她的脸有点红。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你不用想太多，就这么办。我就是玩，打发时间，你不一样，你可以把她做成事业。还有我嘱咐你几句，说对说错你多包涵。你这孩子太实在，买东西不会像人家那样讲价，不过这些年我卖给你的石头报价都不高，但不代表别人给你的也只这样的价格。以后你自己经营了，一定要好好摸索经营之道。你看开宝马和雷克萨斯的那两口子，他们可有钱了，每次来还是使劲和我讲，有时候都不爱卖给他们。不过我手里的好石头大部分都给你了。”周爷爷一边说一边从小屋的抽屉拿出纸和笔。
　　他报数，她来记录，就这样，一个半小时，两个人点清了满屋子的货，前提是有一百箱用牛奶箱装的石头都没有开封。周爷爷说什么她就记什么，周爷爷说多少她就记多少。周爷爷问要不要打开看一看，她说不用。
　　“这就是信任！小林，这是本钱八万多块的货，我算你五万，兑店的钱我一分不要。如果你能接我就一块也不带走了。”
　　虽然周爷爷店里的石头剩下的以小块居多，但五万块还是非常值的。
　　“谢谢您周爷爷，我接了！”她说。
　　“你要不要和你爱人商量一下？”周爷爷问。
　　“他会支持我的，以前买他不高兴，现在卖出去他一定开心。”
　　“哎，不客气不客气。年轻人能相互理解就是好，以后带带他，这行还是很有意思的，做好了比上班强。但是你千万不能辞工作，小女孩还是有个正经工作体面。”周爷爷说。他是个满头白发很有绅士风度的老头。
　　货点好了，周爷爷说：“钥匙现在就可以给你，钱不急，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
　　“那不行，我们现在就去银行，我把钱给您之后再给我钥匙不迟。”她知道她储蓄卡里的钱是肯定不够的，只能从信用卡里借一些。这是结婚这十八年来她决定的一件大事，她不能让它泡汤，她也不能再像文彬一样毫不在意的等下去。
　　她也不想在钱上和周爷爷牵扯不清。不是谁信不着谁。周爷爷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惦记这点货款，这让她感到不安。她要把这些都打理清，然后一心一意的着手经营。
　　这就是她兑店的过程，前后两个小时搞定。
　　刚好同事打电话过来问：“我的事情办好了，你出来吧，在路边等我。”
　　“我有点事情午后晚点回去，你不用来接我了。”小林说
　　“呵呵，看到什么宝贝了吗？要不要和餐厅阿姨说一声给你留午餐？”同事电话那边说。
　　“不用了，谢谢！”小林一边和周爷爷往银行方向走一边说。
　　“小林人缘挺好。”周爷爷说。
　　“我的同事都很好。”小林笑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