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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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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那白衣男子果真来寻我了。耳边响起他那和煦爽朗的笑声,“夭夭,见着我可惊喜?”
“黄公子?”我着实吃了一惊,因见他只身一人,又不免有些失落。
他竟瞧出了我的心思,打趣道:“莫不是没见着我三哥,心里不痛快了?”
我白了他一眼,问道:“为何不见言堇?”
他有些恼,“陶夭夭!我千里迢迢来这儿,你便这般不待见?心里眼里只有三哥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说出来?”
我嗤的一笑,忙安慰道:“怎会不待见你?必是你多心了,我不过想着你二人来必一同来,今儿却不见那位,觉着奇怪罢了。”
我虽惹得他不高兴,他却不忘将正事告知与我,只白了我一眼,“哼,我此行便是受那位所托,忠那位之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我手上。
我忙问:“这是什么?”
他道:“三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你看了自会明白。”
垂眼望去,只见那信封上躺着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夭夭亲启”,我虽迫切想知道这里头的内容,却还是稍稍克制,满心欢喜地把信收好,平复激动的心情。
我笑了笑,“舟车劳顿,不妨先坐下喝杯茶。”我唤道:“纺儿,给黄公子看茶。”
他摆摆手,“我素来不爱喝茶。”
我笑道:“那你一定饿了吧。”我又唤了声:“纺儿,无需泡茶了,你去厨房拿些点心来。”
“是,小姐。我这就去。”她进来笑着应道。
白衣公子揶揄道:“你莫不是见着信才想起我的好处来?这会子倒来讨好我,迟了!”
我也不理会他的话,只笑道:“可巧我这儿才请来一位做点心的厨子,手艺倒不赖,待会儿拿来与你尝尝。”
他倒不屑一顾,“本公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你休想糊弄我。”
我也不作解释,问道:“你老早就知道我的名字,我却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照……”他顿了顿,接着道:“照你这么说,我便告诉你吧。我姓黄名言若。”
我点点头,又问:“你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他调侃道:“当今皇太后的亲侄女儿,又是陶大将军的千金,你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我白了他一眼,他摆摆手道:“虽有些酸,却也是事实。”我不可置否。
他笑了笑,“我是在嫉妒你呢!”
我假意嗔怪,“你便继续打趣我吧。”
言若道:“当真,此话不假,我在家中排行老小,上头有好几位哥哥,论才华论人品,我都比不上三哥。”他叹了一回,又道:“唯独能与他一较高低的便只剩这副皮囊了。”
我噗嗤一下笑出来,“你这是变着法的自夸吧?”他嘴角弯弯,笑得如同四月和煦的风。
我笑问:“你三哥果真有你说的这般好?”
他立马道:“若有人说出三哥的不是来,恐怕这世间再也没有出色的男子了。”听完,我心下一阵欢喜,眉眼皆是笑意。
言若瞥了我一眼,问道:“三哥给你的信呢?为何不打开看看?我又不是外人,才不会说出去,还是你们两个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正想回他,这时纺儿端着点心进来,笑道:“可巧儿赶上好时候,都是才出炉的,给黄公子尝尝鲜儿。”待她摆弄完毕,我方对言若道:“你尝尝。”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食物,我指着其中一样道:“这是百转千回,快尝尝。”
他挑了挑眉,“这名字倒有意思,是谁取得?”纺儿在一旁捂着嘴笑,言若不解,因问何故。纺儿才道:“这些糕点的名字都出自我家小姐。”
言若道:“你们家小姐倒是个文化人。”
纺儿的笑意更深了,只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小姐素日里就爱给身边的物件儿取名道姓,不止这些,连她日常用的锅碗瓢盆都一应有名儿呢!比如那盛饭的瓷碗,小姐叫它翠米,盛汤的木盆叫绿水,盛瓜果的篮子叫提鲜,对了,公子可知那吃饭的银筷子,小姐管它叫什么?”
言若笑道:“莫不是叫它白夹?”
纺儿嗤笑道:“错了!小姐管它叫好事成双!”话毕,两人已笑得前仰后合。
我早已红了脸,指着纺儿道:“真真你这个死丫头,只管在旁人跟前打趣我,也不知是谁给你的胆子,等客走了瞧我不好好收拾你。”
言若却笑道:“难得,她倒和你一个性子。”
我只催道:“别理她,你快尝尝。”他轻轻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我问:“味道如何?”
他品评道:“入口细腻,堪比御膳房的点心。”
我笑道:“到是我小瞧你了,竟还吃过御膳房的点心。”
“那次……”言若差点呛住,我忙道:“我的不是,原不该催你说话,慢点吃别噎着。”又命纺儿去倒茶。
他喝了口茶,只道:“无妨,是我方才吃得急,与你同我说话无关。”
我笑道:“罢了,我也不问你,我先失陪,你便自个儿待一会儿,有何需要的唤纺儿便是。”他点头应着。
我一回到房间,忙掏出怀里的信,撕开展开。落眼处,字里行间,款款深情。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目光缱绻,接着看去:
“陶家有女,绝世独立。灿如春华,姣如秋月。何彼襛矣,花若桃李。螓首蛾眉,巧笑倩兮。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下面笔锋一转,却写道: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我反复念了好几遍才将信收好。坐在几案前,抬手研砚。不假思索,提笔写道: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将信折好,装进信封,打蜡合上。
复到前厅,见着言若,将信递过去,笑道:“还得劳烦你再替我将这封信交到你三哥手上。”
他接过信,看也不看便直接揣进怀里,笑道:“务必的。”我颔首谢过。
他道:“我该走了,下回让三哥自个儿来找你。”
我感激道:“今日有劳你了。”
他道:“与我客气什么,三哥的事便是我的事。”
送他至门口,他道:“你快回去吧,自个儿多保重。”
我点头道:“你也是。”他暖心一笑,转身离去。
目送言若离开,我转身欲往回走,可巧碰到信之,我便喊着:“二哥。”
他望向大门口,问道:“方才那个人是谁?”
我道:“他是黄公子,我的一个朋友。”
信之疑惑道:“什么朋友?我怎么从前没听你提起过。”
我笑道:“我的朋友二哥哪能个个儿都认识呀,这个前些日子才认识的。”
信之又问:“他来找你做什么?”
“他呀,碰巧路过这儿,进来向我讨杯茶喝。”我怕二哥细究,于是扯了个谎。
信之哦了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便问:“二哥怎么了?”
半晌,才听他道:“夭夭,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我道:“我也正好有事想问二哥呢!”
他笑道:“夭夭先说吧。”
我小心道:“那我说了二哥可不许生气。”只见他顿了顿,点头默许。
我便问道:“二哥可还记得太后刚到府上的那天夜里?想来也奇怪,二哥为何突然去梓浅的房间?且让她误以为你对她有情,连我也当你回心转意了。如今二哥准备如何给梓浅个交代?”
信之愣了一会儿,反问我:“夭夭,你希望二哥怎样,娶梓浅过门吗?”
我点点头,“梓浅对二哥的心意,夭夭看在眼里,实在不忍心叫她难过。”
信之沉吟道:“那我的心意,你又何曾知晓?”
我道:“二哥是否又要说自己无意于梓浅?既是无意,为何那夜还要去她房里?若传了出去叫她往后如何做人?”
信之颇为自责,“的确是我的错,是我思虑不周。”
“若二哥真为梓浅好,别再给她希冀便是了。”我转念又道:“但若是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我依然希望二哥回心转意。”
信之笑了笑,“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夭夭并非强人所难,这事儿到了最后还得二哥自个儿拿主意。”我叹道:“我只是不愿看见梓浅被迫入宫,二哥你想想,宫里头的女子有哪个是真正快活的。”
信之皱眉问:“倘若我娶了梓浅,夭夭该如何?你便逃得了入宫的命运吗?”
我怔了怔,“二哥,你从何而知?”
他只道:“且先别管我如何得知,你答了我便是,届时你该如何自处?”
我宽慰道:“二哥且放心,我是断断不会入宫的,夭夭不是那认命之人。”
信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傻丫头,这岂是你能决定的?你这般倔强,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我抬头望着他,“二哥,我知道你打小就疼我,不舍得叫我受半点委屈。但梓浅也是同你我一起长大的,不能因为我是你妹妹你就偏心于我呀。二哥,你多想想梓浅吧,她对你的情意不比任何人少。”
过了半响,只听信之缓缓道:“我知道了。”
我又问道:“对了二哥,你方才说有何事要告诉我?”
他只道:“二哥一时记不起来了,待下次想起来时再去问你。”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