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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怜心怜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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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中向来不缺身世坎坷之人,香菇的遭遇在雅颦院中激不起半点漪澜。心态转变后,香姑整日主动积极练习各项才艺、看书、打探消息,将时间安排得不留一丝空隙,只希望能够强大自己,也不让自己有时间胡思乱想;香菇忙得焦头烂额,不给自己一丝喘息的机会,好在她们这些青楼的姑娘是有人服侍的。服侍香姑的婢女是一个身体娇小,面容姣好的小丫头,叫怜儿,是个很温顺、善解人意的女孩儿。平日里将香菇身边之时大理得紧紧有条,让香菇很满意。这怜儿也懂得讨人喜欢,没几日,香姑就与这怜儿姐妹相称。
不过,自从来到这雅颦苑,昔日大小姐就再无往日的安宁。因为身负血海深仇却不知仇人是谁,再加上有心要寻找弟弟的下落,所以香姑训练时格外用心,期望能尽快有出头之日。香姑本是个极美之人,再加上用心学习,进步极大;举手投足之间,就有一种无穷的魅力,颇受老鸨和教习先生的喜欢,因此也引来楼中其他姑娘的排挤。香姑虽然聪明伶俐,在家中能够独挡一面,但不曾与复杂的女子打过交道,时常被姑娘们用言语挤兑,好在有怜儿的悉心照顾与提点,倒也与她们相安无事。怜儿心地善良,感恩图报,算是香姑在这青楼中的挚友了。
说起来,怜儿亦是苦命之人。怜儿的母亲艳娘本是这雅颦苑中资质上等的姑娘,曾经也是得妈妈悉心教导并寄予厚望的,可惜后来却看上一个穷书生,不肯再接恩客了,一心只想从良与书生双宿双栖。书生答应中举之后便会迎娶她过门,为支持情郎赶考,艳娘将自己的积蓄拿出大半,只留下刚够自己赎身的银两。书生走后不久,艳娘便发现已怀身孕,赶紧为自己赎身且在雅颦苑后面的小巷中租了一间小房子,从雅颦苑中接些绣活,安心养胎,等待情郎归来。谁知书生一去不归,艳娘终日担心思念情郎,直至生产,不见情郎踪影,艳娘心中有些不安。怜儿出生后,艳娘一边接绣活以维持生计,一边照顾教导怜儿。头几年,艳娘还在痴痴苦等并在心里为情郎开脱,设想各种未归的理由。直到怜儿四岁时,艳娘仍未等到书生,彻底死了心,身体快速消瘦下来。怜儿六岁时,艳娘已经缠绵病榻;怜儿孝顺,为维持生计,给娘亲治病,怜儿四处找活计,好在雅颦苑的妈妈与艳娘有旧,便招怜儿来跑腿打杂。怜儿自幼跟艳娘习字,嘴巴又甜,有时能拿到客人的赏钱,倒也勉强能够度日。九岁时,艳娘去世,临死前告诫怜儿不可轻易相信男人(尤其是读书人),不可沦为妓女,日后找个老实人嫁了,好好过日子。母亲去世后,怜儿无处可去,便在雅颦苑继续打杂。随着年龄的增大,怜儿模样日渐长开,引来青楼其他姑娘忌惮,妈妈也想培养怜儿但怜儿记得母亲临终前的教诲拒绝了,妈妈想让怜儿吃些苦头改变主意,对姑娘们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怜儿的日子渐渐地不好过起来。在雅颦苑中,所有的脏活累活和吃力不讨好的活都被有意无意地推给了怜儿,怜儿的衣物、胭脂水粉也被换成最差的,还时不时地受到姑娘们的有意刁难,说些拈酸吃醋的话,但都被怜儿给忍下来了。
怜儿初到香姑身边服侍时,香姑虽已打定主意要留下来但未能完全接受青楼的生活,所以对她很是冷淡。怜儿由于这些年常遭人白眼,对香菇的冷遇丝毫不在意,只一心好好服侍姑娘,倒是因为香姑的出色引起众人排挤让怜儿联想到自身,感同身受,对香姑多了一份怜惜,更加尽心。香姑亦是动容不已,态度稍有缓和。
令二人关系更进一步的事是怜儿的受伤。许是因为怜儿是香姑的婢女,也许是因为以前的旧恩怨,怜儿在雅颦苑的日子更加不好过。各位姑娘们不仅让怜儿在大冬天里洗堆积如山的棉衣,更是故意找茬、非打即骂(特意在很短的时间内让怜儿洗玩很多衣服,没完成就打骂)。这天晚上,香姑训练回来未看到怜儿,有些奇怪但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怜儿有事离开了,没有怜儿的轻声细语的安慰和提点、没有怜儿的细心周到的服饰,感到非常不习惯。第二天,也是如此,只是香姑心里有些想念怜儿在身边的日子。第三天,香姑回来还是没有看到怜儿,便去找一个龟公询问怜儿何时回来。龟公告诉香姑,怜儿并未离开雅颦苑,在后院洗衣服。香姑听到怜儿在这么冷的冬天接连洗了三天的衣服,有些不放心,要求龟公带路。到了后院,井边放着堆积快一人高的待洗衣物,怜儿则躺在地上,有几个婢女、龟公正对她拳打脚踢。香姑顿时气血上涌,快步上前,一人一脚踢得他们躺在地上喊爹叫娘,香姑虽是女儿身,却也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并且也是带过海盗出海的人,身上的气势自是与旁人不同,后院的人都被震住了,除了那几个挨打的人其余看戏的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惹怒香姑。香姑走上前去扶起怜儿,看到怜儿脸上脖子上的伤痕和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红了眼睛,觉得刚刚踢得太轻了,朝那些人望去,他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掉落的帽子鞋子都顾不上捡了。香姑扶着怜儿回到房间,替怜儿捯饬一番后准备为怜儿洗漱上药,怜儿死活不让。香姑以为怜儿有什么难言之隐,只得作罢,将妈妈给的上好的外伤药赠与怜儿(那是妈妈给那些资质上佳,练艺辛苦的姑娘的,担心姑娘冬天练艺太辛苦冻伤了手指留下疤痕,非常难得),并打发小厮去药店为怜儿抓药。怜儿回屋后,解开衣裳,全身布满了伤痕,红肿红肿的,都是那些人拳打脚踢留下的,难怪不让香姑帮忙,怕是担心香姑看到,又去找那些人,给香姑带来大麻烦。由于这次受伤,香姑让怜儿卧床休养半月,不让怜儿再做粗活,反而自己来照顾她,令怜儿感动不已,两人关系更近一步,情同姐妹。怜儿从小受苦,除了母亲之外,就只有徐妈妈对她伸出了援手(而这些年妈妈希望怜儿改变心意,任由雅颦苑的上上下下磋磨、刁难),香姑为她出头,还有她的关心和照顾都让怜儿倍感温暖。而香姑家遭变故,沦落风尘,受尽人情冷暖,就只有怜儿真心相待;而且弟弟下落不明,身边只有怜儿一个亲近之人,香菇便把怜儿当做好姐妹。经此一事,两人感情日深,名为主仆,实为姐妹。
为了怜儿,香菇打了好些个丫鬟、龟公,他们有些是当红姑娘跟前的。为了解决此事,香姑与徐妈妈做了一个交易,由妈妈出面解决这事,而香姑答应妈妈要夺得下一届的花魁(三年之后)和为雅颦苑赚十万两白银。怜儿在得知这个交易之后,感动中夹杂着愧疚,最终还是更加尽心照顾香菇,要和香菇一起努力。因为有这个交易,香姑练艺更加勤奋,总是把自己弄得筋皮力尽,怜儿心中内疚又心疼,愈发尽心照顾,努力让香菇不为旁事所扰。雅颦苑中香姑虽然还是众人排挤的对象,但有怜儿的关心和帮助,还有徐妈妈的暗中扶持,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过。几月之后,香姑的琴、棋、书、画、舞等技艺皆有所成,尤其是棋艺更为突出,在雅颦苑难逢对手,连那些教习先生也是她的手下败将。妈妈对香菇很是满意,为香姑安排了单独的别院。听到消息,香菇和怜儿非常开心,在要搬家的那天,两人早早地起床,将行李准备好。吃过朝食,徐妈妈让人来领两人去看住处。
香姑和怜儿随着妈妈穿过长廊,绕过了假山、小池塘,穿过竹林,看到一座优雅的别院,墙上有块长匾额,写着“颦翠阁”三字。与前头的喧闹嘈杂不同,这里的环境极为安静雅致,自成一个宁静的小天地。推开大门,进入别院内。这个小别院中间有一栋小阁楼,小阁楼后面满是高大的树木,楼前则种植着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不远处有个大池塘,池中央立着小凉亭。看到这周围的一切,香姑和怜儿俱是高兴不已,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那一刻连这满院的花草都失了颜色,徐妈妈和领路的丫鬟都久久不能反应过来。从此,香姑和怜儿便住在了这颦翠阁,玩闹、嬉戏,练习琴、棋、书、画、舞等,过着相对轻松、自由、快乐的日子。因住在颦翠阁,香菇又有艺名“颦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