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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昔日花雕今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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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人潮涌动的街头挤出,继续向前走,不一会儿就看到一座府邸,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两个大字“赵府”。
李瑾暗暗在心里感叹了赵府的阔绰,又转念想起赵府最近发生的诡异事情,不免叹息一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赵府看门的下人远远望见府上来了一个衣着华贵容貌俊秀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赶忙迎上来,生怕怠慢了贵人。
待到李瑾递上那份告示,自报家门后,看门人才觉震惊,他连忙向李瑾行礼,“世子您且稍等,我这就差人去通知老爷。”
只见他一边催促小厮先去通知赵老爷,一边领着李瑾向赵府前厅走去。
当然,他也如之前的那些人一样。忍不住略有怀疑地看了李瑾一眼,大概是在好奇他这样的男子竟会有那捉鬼缉妖的法力?
李瑾跟在看门人的后面,不时打量一下赵府,只见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赵府看上去就像它的大门一样,富贵又不流于俗气。
不过仔细看,还是能感到整座府邸,有些许妖气弥漫在空气中。
他的好奇心更盛了。
见他步入赵府正厅,赵老爷和夫人赶忙向他恭敬行礼,然后命下人给他奉上香气四溢的上好茶盏。
李瑾接过茶称谢,然后打量了赵老爷夫妇一眼。
赵老爷看上去约摸五十岁,一副生意人的精明样子,赵夫人则看上去不到四十,保养得当的脸上妆容精致,美则美矣,却是少了些端庄。
赵老爷见到李瑾的反应跟赵府看门人一样,有些怀疑这岐王世子,这俊秀的年轻人真是能识别鬼魅捉鬼缉妖的法师?
不过他即便怀疑,毕竟也是见惯了世面,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征请法师的告示已经贴上去快半月了。揭榜的倒是有几个人。可是那些人也只能称之为骗子。
赵老爷回想起前几次的法师以驱鬼为由让他喝符咒烧灰后调成的水,让他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只为净体以求神明庇佑。这些一点用没有的只备感被捉弄的经历让赵老爷不禁有些忿忿。
这回他也想看看这个面若冠玉的年轻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世子快请坐”赵老爷请李瑾坐下,随即对他道“我这次请您来,主要是想让您帮我解释一下梦中人的拖言。”
李瑾因为刚刚在新丰楼已经听旁人说起过一点赵府的事,便微微点头,追问道,“您请说,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最近每晚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我的女儿总抱着坛女儿红看着我流泪。但是人鬼殊途,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赵老爷慢慢回答道,“我女儿半个月前因为失足落水已经离世了。我本以为我会梦到她只是因为对她的思念。但是这样相同的梦境从她下葬那天一直持续到现在,而且她总是在哭诉,我这才觉得有些不妥。苦于无法听见她的话,所以我想恳请世子帮我这个忙。”
李瑾一听原来仅仅是需要听一听托梦之人所说的话,便觉此事甚为容易。
他满口答应下来,“没问题放心吧赵老爷,只需今晚在您睡觉时由我守在一旁,令爱梦中究竟向您嘱托了什么,明天一早,我便可一字不落地转述给您。”
赵老爷见他答得轻易,心里也升起了希望,似乎困扰他半月的问题已经得到解决。他高兴地安排下人准备好酒好菜款待李瑾,为他准备了一间上房让他稍作歇息,并差人去岐王府传达了世子今夜不回府的消息。
酒足饭饱后,天色也早已暗了下来。
待到就寝的时候,李瑾便守在了赵老爷床边。
赵老爷很快就睡着了,李瑾小施法术,进入了赵老爷的梦境之中。
奇怪的是,这一夜,赵老爷的梦境却极平和,李瑾等了一整夜,也没有看见赵小姐抱着坛女儿红出现。只是在天快亮时,才看到赵府后院一棵老桃树下,竟突然出现了一枚玉佩。待他想凑近去看仔细时,赵老爷醒了。
李瑾见赵老爷起身,便急急将昨夜所见告诉他。
“赵老爷,不知什么原因,您女儿昨夜并未出现在您的梦里,昨夜唯一奇怪之处便是那枚最后突然出现在桃树下的玉佩,对于此物,您可有什么印象,那棵桃树,又有什么特别的吗?”
赵老爷本人也很奇怪为何昨夜女儿没有入梦,听了李瑾的话,他仔细想了想那枚玉佩,极好的玉质,精巧的雕工,独一无二的样式,旁还刻着京城第一玉饰铺子“兰若轩”的标记。
他想了想,“兰若轩”是夫人家的店铺,而这精美绝伦的玉佩好似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突然间,他想起来了,这枚玉佩,不正是当年夫人过门的时候,送给女儿的见面礼吗。当时自己和女儿还为这礼物的贵重感到有些震惊。
想到这里,他对李瑾说,“这枚玉佩,是十年前婉儿过门时,送给我女儿的礼物。”
“夫人过门?”李瑾奇道。
“正是,你昨日看到的夫人,是我的继室婉儿,她父亲,正是京城最大的玉饰铺子“兰若轩”的老板。而我的发妻,在十一年前就已经因病离世了。她去世后,唯给我留下一个稚女,就是前一段时间入我梦的青儿。婉儿过门后,对青儿很好,还曾将她家铺子里最名贵的玉佩送给青儿。我因为做着茶叶生意,所以经常会去外地,青儿便交给了婉儿照顾。据说两人相处得很好。大约两个月前,我去洛阳处理生意,遇到点麻烦,就耽误了一些时日,期间婉儿家书里提及为青儿相中了一门亲事,并说对方家室不错,我想着婉儿做事一向很让人放心,便同意了这门亲事。”赵老爷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有些低沉,“本来说好的,亲事定在这月十五,谁曾想,青儿,竟然在过门前两日落水而亡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那棵桃树,正是青儿院子里的一棵老桃树。这倒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只听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那棵桃树下埋着坛女儿红,至今已经有近十七年了。”赵老爷的语调变得有些轻柔,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那坛女儿红,正是当年青儿出生之时,我和她母亲亲手为她埋下的,那时候家中尚贫,没有多余的钱买长命锁等贵重东西,便只买了一坛女儿红,想的是等有一天青儿出嫁的时候,便将这陈年花雕挖出来,给她陪嫁。”
“可是,没想到世事难料,当年在桃树下心心念念埋下女儿红的人,当年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如今,竟只剩我一人。”赵老爷的声音有些哽咽。
李瑾听着,心中也有些难过。
不过他还是从赵老爷的话中听到了些许端倪。
新夫人婉儿赠与的贵重玉佩,为何在赵小姐意外亡故后,突然出现在赵老爷的梦中?又为何偏偏会出现在这棵多年前埋下女儿红的桃树下?赵老爷梦中接连数日抱着这坛陈年花雕哭诉的女儿,又为何会在他来到府中后,不再入梦?
李瑾感到最近自己听到闻到女儿红的次数委实有些多。赵老爷梦中那抱着女儿红哭诉的赵小姐,赵府深埋桃树下十几载寄托着父母深深祝福的女儿红,初入府中隐隐闻到的酒香。对了,还有那个巡街状元身上淡淡却又有些怪异的酒香。
这一切,难道彼此之间有什么关联?
他只觉思绪万千,有些混乱。
他想了想,在征得赵老爷同意后,便一起去赵小姐生前居住的院子里,想将那坛女儿红挖出来。看看这坛酒,到底有没有什么特别。
院子里有着很大的花园。种植着各种奇珍异草。
即使因为主人的逝世,园里疏于修整,但还是可以想见主人定然是喜欢侍花弄草的温柔女子。
人间三月芳菲在,那棵老桃树上已是朵朵娇花绽放。
赵老爷指使下人去挖出桃树下当年埋下的女儿红。
但是,即使下人将桃树四周翻了个底朝天,那坛女儿红还是不知所踪。
众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