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五陵年少金市东 少年棱角分 ...

  •   唐开元初年。

      海清河晏,八方来朝。

      暮春将至,长安城春暖花开,草长莺飞。

      车如流水马如龙,朱雀大街上行人如织,街道两侧酒馆店铺鳞次栉比,空气中回响着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不论是游人还是胡商,不论是黄发老人还是垂髫稚儿。似乎脸上都带着笑。那是一种只有幸福安宁生活才能滋养的,岁月静好的从容。

      一个男子缓步走在街上,他看上去也不过二十来岁,容貌清隽而俊秀,青衣如雪缓袖如云,看起来就像是某个钟鸣鼎食之家跃马长安的贵公子。

      他慢慢走向长安城西市尾一家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小酒肆,小酒肆正是长安城里最常见的前堂卖酒后院酿酒的构造。店门口简单挂了个牌匾,上书“永安坊”。

      时值正午,永安坊前来沽酒的人已经排起了小长队,见他走近,纷纷跟他打起招呼,“许老板,听说今儿有新酿的状元红,我媳妇刚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要赶紧买坛子酒回去。”“许老板,今儿这酒还余下多少坛呀?够不够我们买的,上次,我可是空手而归呢。”

      男子温和地笑着,朝着张三拱了拱手,“赵老板喜得贵子,真是恭喜恭喜”,又朝李四笑道,“王公子放心,今天的酒保证够您喝的。”

      然后他转头吩咐跟在身后的小厮,“阿七,快给各位客人送上今早新做的酸梅汤,虽是暮春,正午这日头还是有些烈的。”

      众人闻言,纷纷道谢。

      永安坊开在长安城仅有小半年,从不像其他酒肆那样“胡姬招素手,延客醉金樽”或者“银题彩帜邀上客”,店内也没有可以供人坐下喝酒聊天的桌椅板凳。却在短短时间内因其所酿之酒品种繁多应有尽有,酒味清冽醇香四溢,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而博得了长安城好酒之人的好感。此外,更因老板许玄祐清隽出尘的长相和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行事作风而美名远播,隐隐有了长安第一酒坊的美名。

      不过,有好事者仍会忍不住暗自猜测,这年轻许公子和八年前惨遭灭门之灾的天下第一酿酒世家许家的关系。

      但,猜测归猜测,谁也没有证据。

      男子向小厮阿七简单交代后,便朝众人微微颔首,缓步走进了后院。

      就在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人。

      少年一身质地上好的锦衣却有些松松垮垮地搭着。阳光洒在他清俊的脸上,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笑意。

      见他走近,排队沽酒的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低语。

      ——“这位公子是谁啊,生的好生俊俏?”
      ——“看他身后跟着的小厮那一身穿着,应该是岐王府的人。“
      ——”听说岐王中年才得一独子,爱若珍宝,而此子自小却身体虚弱,岐王便将他送去爱敬寺修养,怎的,如今已经回京了吗?”
      ——“看样子是,这公子看起来确有几分天家的贵气。”

      这位少年的确是岐王世子李瑾。

      他自幼身子弱,便被父母送去爱敬寺修养,在京城待的时间甚少。

      因为过几日便是岐王的寿辰,他才于昨日赶回京城。
      他自小便好饮美酒,回京后听下人说了这半年来长安城最知名的酿酒坊永安坊后,便迫不及待地要来一探究竟,买几坛好酒回去喝喝了。

      李瑾很快便走到了永安坊门前,看着眼前排成长队的沽酒人,他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地扶额对身后小厮轻叹一声,“木头板凳,我让你们早点叫我起床,看看,现在都正午了,这么多人在排队呢,这酒啊,今天怕是喝不到了。”

      那叫木头和板凳的小厮正待回话,只听李瑾又说,“还想着今儿个要是能买到酒,就请和我买一样酒的朋友去新丰楼小酌几口呢,唉,可惜了。”

      听了他的话,人群里刚买到酒的那几人,竟然异口同声地对李瑾说了句,“这位公子,我这酒,可以让给你一坛。”

      李瑾闻言,了然而又毫不客气地大笑道,“那,几位兄台既然愿意割爱,李某就却之不恭了。我已在新丰楼预留了好位置,诸位,请吧。”

      那几人面露喜色,抱着酒跟在他身后,在心里盘算着。

      开玩笑,岐王世子,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皇亲贵胄,岐王身为太子太傅,位高权重。要是能与这岐王独子攀上关系,日后不管是行商还是从政,都能添几分助力吧。

      李瑾哪能不知道他们心里的弯弯绕。只是对于他来说,这些都是小事。

      他有时候呢,就是爱热闹,一时兴起拉上几个算不得朋友的朋友,去最好的馆子,喝最好的酒,配一碟花生米,并几样精致小菜,然后再回府躺在自己柔软的床上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那日子,简直美极了。

      他大步流星地带着刚认识的几个朋友一起,离开了西市角落里的永安坊,走向了人声鼎沸车马喧嚣的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玄武湖畔绿柳成荫,离湖岸数丈之遥是长安城最负盛名的新丰楼。自落成之日起,天南海北宾客盈门不止,丝竹声歌乐声绕梁终日不休。

      今日的新丰楼依然热闹如常。

      见他们一行人走进,猴精的店小二迅速跑上前招呼,“世子,您可算来了,那位置小店可是给您留着呢。”随即将他们引去楼上雅座,为他们送上擦手方巾,沏好上等碧螺春,然后就恭敬地站在李瑾身旁等他们点菜。

      李瑾自然不会让他失望。

      自然嘛,已经有了最好的酒,肯定得配上最好的菜。

      面熟油香新出炉的胡饼,“金银夹花平截”小蟹卷,红羊枝杖烤羊肉,“缠花云梦肉”,椒盐烤鸭,奶汤锅子鱼……

      李瑾轻车熟路地说出了十来个菜名,然后从身后小厮手里接过一块碎银递给店小二,“小二,快吩咐厨房做菜吧,可别让我们等着急了。”

      “好嘞!”,小二见他出手阔绰,早就喜上眉梢,喜滋滋地接过碎银,便朝着厨房跑去了。

      正值饭点,新丰楼里人声鼎沸,多的是三三两两小聚小酌叙旧闲聊的男男女女。

      李瑾和其他几人客套几句,便随意地问大家,“我离京日久,不知道近来京城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呢?”

      其他几人见他如此平易近人,丝毫不见侯门公子拒人千里的威严做派,便都放下心来,随意攀谈起来。

      “世子有没有听说过长安城近日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赵府?”一人开口道。

      “赵府?可是那长安城富商赵无忌的府邸?”李瑾挑了挑眉,疑道。

      “正是那赵老板的府邸”,那人继续说道,刻意压低了语气,颇有些神神秘秘的味道,“据说啊,那赵老板的女儿,半月前失足落水香消玉殒了,本来人死了那就入土为安了,可是奇怪的是赵老板自那日后就每日做梦,梦见女儿白衣黑发惨白着一张脸跪在他面前,抱着一坛女儿红在朝他悲泣哭诉,至于具体说了什么,赵老板却愣是听不见。这赵老板因此便夜夜睡不安生,半个月下来硬是消瘦了好多。街头巷尾都传啊,那怕是薄命的赵家小姐鬼魂在作怪。”

      “可是那赵家小姐不是失足落水而死吗?能有什么冤情?”一人疑道。
      “这可就没人知道了,高门大户深宅后院,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先前那人嗤笑道。

      李瑾闻言面露好奇,“这倒真是听起来挺渗人的。”他虽嘴里说着害怕的话,倒也不见恐惧之色。

      另一人补充道,“据说那赵老板如今正贴出告示,重金聘请能人异士前去赵府为他消这怪异之事。”

      “那可有能人异士前去?”李瑾问道。

      “哪有什么真正有本事的人啊,告示贴出,揭榜前去的倒是有几个,可据说全是去蒙混骗财的江湖骗子。没能帮赵老爷消灾平难也就算了,据说他们从赵府返回家,都病了好几日呢。”

      “这可真有些邪乎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谈论完赵府那奇怪的事,

      李瑾听他们说着,在心里默默想着,“等会就去赵府看看,我虽不懂那道法,但至少能辨识妖鬼神魅并和其交流,说不定还能给那可怜的赵老板帮帮忙。”

      李瑾因着已经迫不及待想去赵府一探究竟,眼前的美酒美食对他而言,便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对于众人接下来聊的一些街头巷尾谣传的闲言碎语,也就提不起太多的兴趣。

      待众人酒足饭饱之后,他一边吩咐小厮结账,一边和众人匆匆告别,便独自快步向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的告示牌此刻正被很多人围着,众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李瑾走过去,拨开人群向榜上贴着的告示看去,只见除了那油墨未干的科举考试公示单,还有一张大大的纸上写着“重金诚聘法师,详情请进府详谈。”落款是赵无忌赵府。看他走上前揭下告示,旁边的人均有些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大约是在好奇他这样看起来俊秀的贵公子,竟有那抓鬼捉妖的本事?

      李瑾倒是没有在意别人的怀疑,他只是卷了卷手中的告示,对着周围的人说,“本公子只是好奇想去看看那赵府究竟有多诡异,想本公子手无缚鸡之力,诸位可愿陪我一起去探个究竟?”

      众人闻言纷纷摆手摇头,“开什么玩笑,谁没事跑去那闹鬼的府邸作甚。”有的人见李瑾一个清瘦公子偏要去逞能,担心他因好奇丢了性命,便好意劝了他几句。

      李瑾听了众人关心的话,竟真得好似被感动了一样,拱手致谢,“多谢各位兄台好意,这赵府。我还是要去的,倘若我不幸回不来,诸位若是能行个好,去岐王府跟我爹报个丧,李某感激不尽。”说完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了。

      众人看着他潇洒远去的身影,想起他刚刚自已说出的岐王世子的身份,均惊得目瞪口呆,颇有种望着一去不复还的烈士的感觉。

      李瑾在众人钦佩的目光中向赵府走去,刚走上朱雀大街,他便碰见了状元巡街的壮观景象。

      只见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袍,手捧钦点圣诏,脚跨金鞍红鬃马的俊郎状元郎,被前呼后拥着,禁军开路,鼓乐跟随,旗帜飞扬。真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李瑾遥望着人群簇拥中春风得意的状元郎,不禁也为他寒窗苦读一朝得以名扬天下感到高兴。

      可是,哪里来的淡淡酒香?像是陈年女儿红,像是,从那状元郎身上飘来的。

      本来君臣欢宴,状元郎多喝了几杯酒也很正常,但是李瑾却感到这酒香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仔细看了看快要行到身前的状元郎,李瑾赫然看到了他身上笼罩的一丝妖气。

      他正想出声询问,却无奈身边闺阁女子们实在太热情,尖叫声实在太大,各色手绢,各种花朵纷纷抛下,如同天女散花。

      李瑾被人潮一挤,待回过神来,状元郎一行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去专程拜访这位新科状元郎吧。眼下还是先把赵府的事情解决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