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长颈人（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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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在这里吗？”
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孩童的嗓音，天真无邪。
可就是这一声，让陆以墨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寂静的空气如同一个泡沫，被突然戳破了，碎片无声地滚了一地，淌出黑红的血来。
她的腿不自觉地开始哆嗦，呼吸也骤然加重。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此时此刻，只有疯狂涌入胸口的空气，才能让她感觉到活着的实感。她几乎要窒息的大脑叫嚣着对空气的渴求。
再也无法抑制的粗重呼吸飘进空气中，消散开去。一口惊恐的叫唤被她扼在喉中，才没有脱口而出。
此时的她紧张到了极点，她几乎可以尝到濒死的味道。每一秒都慢条斯理地碾过她的心脏，将她的惊惧无限拉长。
可她迟迟没有等到对方动作。
陆以墨倒更宁愿那怪物给她一个痛快，总比她现在窝在这逃也不是，干等死也不是，进退维谷。
那话语一出，小女孩的气息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陆以墨一个人撑着脖子，僵持了半天。
什么都没发生。
可正是这安静到可怕的什么都没发生让陆以墨更加紧张。
她没有任何根据，但她就是十分肯定，那个怪物通过某种方式，已经发现了她。可它又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没有对她发起攻击。
这种困惑和惊惧交织的情感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在这短短几秒，她迅速地今天的事都过了一遍下来，遗憾地想着，白天的她，哪能想到晚上的自己，就要在这莫名其妙的鬼地方一命呜呼了。
而那唯一能当救命稻草的人也人间蒸发了。
走花观花地把过去回忆了一遍，陆以墨对既定的事实稍稍有些能够接受了。她反而坦荡了些。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倒不如干脆出去拼个鱼死网破。
事到如今，陆以墨的苦中作乐精神反而显得更诡异了。她自己都没想到，在真正的死亡面前，她的反应比自己从前想象的要平淡多了。
这也许跟她平日里寡淡的行事作风也脱不了干系？
陆以墨晃晃头，停止了胡思乱想，一只手缓缓扶上门板，另一只手去摸口袋的小刀——杀伤力拿来切菜都不够看，总不过聊胜于无。
深吸了一口气，她绷紧了身体，猛地将木板一推，后面的场景暴露在她的视野里——
她愣了。
面前什么也没有。
像是有人突然往她的耳侧呵了口凉气，她浑身的寒毛几乎都要竖了起来，她想回头，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外拼命爬去，可她没能爬多远，只觉得脚腕一紧，就如同有一个铁箍死死地套在她的脚踝上。
一串笑声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她的耳侧。
“姐姐，你在这啊。”
陆以墨的表情明显一僵，她转过头去，看见那个小女孩一手抱膝，屈腿坐在她的身侧，另一只白骨般的手正死死抓在她的脚腕上。她的脸颊凹陷，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泛着幽幽的绿光。
小女孩坐在那，对着自己似笑非笑。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陆以墨浑身一哆嗦，发了疯似的挣脱开那股钳制，触电般从壁橱中窜了出来，口中爆出一句国骂。
什么叫做防不胜防？这就叫做防不胜防。
这一遭她要是能活着回去，陆以墨一点都不怀疑自己会得心脏病，要么干脆精神分裂，当个疯疯癫癫呵呵傻笑的疯子。
她简直要被吓疯了。
小女孩见陆以墨吓得六神无主的样子，仿佛觉得十分有趣，“咯咯咯”的笑个不停，看上去非常愉悦。
紧接着，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扭曲，慢慢变回了长颈怪的那副丑陋的模样。笑声也从“咯咯”声慢慢变成了诡异的“嗬嗬”声。它四足着地，挥舞着脖子，以一个极其诡异的爬行姿势，朝着陆以墨缓缓逼近。
大概是人恐惧到了极点会物极必反。经历了接二连三的能让心脏爆炸的惊吓，又被这么挑衅似的一个讥笑，陆以墨突然就被点燃了。
凭什么她非要被这么个怪物追着不放？凭什么非要被这么个玩意一次次挑战心脏极限？凭什么她一定要经历这种事？
她暴怒起来。
怒火中烧的人总能爆发出无限的潜能和勇气，她两眼发红，摸到手边的什么东西，看也不看，手臂一抡，就把手边的玩意狂风暴雨般死命砸向了那个怪物。
手边摸到什么，就砸什么。她不管不顾，两眼充斥着血丝，那股要拼命的劲头一时吓退了长颈人。
估计它那干瘪的没有半点水分的大脑也永远不会明白眼前这个“弱势的普通人”怎么突然就急红眼发起了疯。
这边的陆以墨可不管长颈怪到底在想些什么。她现在完全被怒火冲昏了脑袋，只顾得上发泄，根本没去管自己究竟抓到了什么东西。
在她将一个黑麻麻硬邦邦的方块一样的东西砸过去时，长颈怪被砸了个踉跄，连连后退几步，那黑东西一裂，里面百来张发黄的信纸飘飘洒洒地飞了满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在场的两个“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眼前突然纷飞起了大雪，陆以墨愣了，长颈怪也愣了。
红了眼的陆以墨被漫天的纸片刺激到神经，才从暴怒的状态慢慢恢复过来。她有些后怕，刚刚她做的事根本没去考虑会有什么后果，现在冷静下来，她才想起这么干，是否会激怒那个怪物，引来对方的打击报复。
刚刚萌生出来的勇气荡然无存，陆以墨见势不妙，只想赶紧逃跑。
在逃跑的前一刻，她突然察觉到那怪物的异常。
长颈怪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骤停下来，它在原地呆愣了两秒，突然发出一声悲戚的哭号，那双枯瘦的手疯狂地拾起了地上的纸。
陆以墨硬生生按下逃跑的冲动，被眼前过于魔幻的场景惊呆了。
那怪物边发出含混的呜咽声，边捡着纸。可它的动作僵硬，五指无法完全合拢，那纸又轻，随脚一踩就会四散飞开。长颈怪却完全没有在意，它只是专注着捡着纸，两个眼窝中竟然淌出了血泪。
看着这样的场景，陆以墨默默地后退了两步，而那怪物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
空中一张发黄的纸飘落在陆以墨的身前，她弯下身，迅速地扫了一眼。
纸上歪歪斜斜地写满了用铅笔写的字，那字体笨拙又滑稽，完全是那种刚开始学写字的小学生才能写出来的字体。
很显然这纸有些年头了，铅笔印也因时间久远变得模糊暗淡了。陆以墨眯起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开头写的是“给亲爱的桓生”，接下来的内容，她粗略地扫了一眼，大致就是讲些自己生活的状况，又问候对方的生活状况，落款是“英华”。
信的内容十分简单粗暴，就像是小学生日记似的幼稚又可笑，中间还杂夹着不少不伦不类的错别字和奇怪的拼音，显然，写这封信的人的文化水平不高。
陆以墨又就近捡了几张纸，基本上大同小异，找不出什么亮点。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怪物格外珍惜这些信纸。
可这些跟陆以墨无关，她发觉这是一个逃跑的绝好机会。怪物的悲号落在她耳中显得有几分凄惨，她忍不住多看了那怪物两眼，转身跑了出去。
小院里的那扇破旧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随着风吱呀吱呀地摇曳着，如同一片挂在枝头的落叶。
陆以墨没敢多作停留，连忙跑了过去。她的背后传来那怪物的悲戚的嚎叫声。
一出门口，陆以墨两眼瞥到一个娇小的身影，还没能看得清来者是谁，只觉得身上一阵生疼，自己整个人被弹了回去。
这一下她摔得不轻，陆以墨感觉自己的尾骨都要被自己一屁股坐碎了。她疼得龇牙咧嘴，两手胡乱地揉了揉伤处，幸好屁股上肉多，她不至于一摔就摔得半身不遂。
她两眼挤出了点生理泪水，泪眼迷蒙地看向来者。
——一袭黑装，黑色面具，如瀑长发。
竟然是青衣。
一看清来人，陆以墨整个人一怔，一时没能想明白被撞飞的居然是自己，而不是这个看起来身娇体轻的小女孩。
青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脚尖在地上轻点了两下。
指尖划过纯白色的面具，像在抚摸少女的嘴唇，她歪过头来，笑语。
“哟陆以墨，原来你在这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长颈人（八）
